胡不瑕想要后退,但被连接在他身上的钢琴线一拖拽,整个人反而不由前进了几步。
糟了!
天杀的,这是什么力气!
他匆忙掏出又一把爪刀,想要切断身上的钢琴线。
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玩家赶在胡不瑕下手之前,将手中那一把钢琴线直接扯向自己——简直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拖住——胡不瑕被隔空一拽,整个人就这么朝着程墨飞了过去。
下一秒,胡不瑕正对上那双黑沉沉的、波澜不惊的眼睛。
“虽然理论上,徒手面对持械会存在劣势,但想要使出让我居于劣势的刀,你得把庄思飞请过来。”眼睛的主人如是说道。
一拳重重打在了他脆弱的腹部,程墨同时松开了抓住钢琴线的手,胡不瑕整个人又被这一拳打飞了出去。
他直直飞出了十余米远后,才狠狠砸在了一棵大树树干上。
·
如此夸张的阵仗,饶是演员见多识广,也没有看到过如此简单粗暴的、真·用拳头说话。
演员嘶了一声,小心地后退半步,下一秒,神出鬼没的箭矢又从天而降,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那支箭的轨道是抛射的,意味着速度不快、足够演员躲闪,并非伤人的意图很明显;同样也意味着,射手神乎其技地精准控制每一支箭的轨道——
射手已经看穿了他想做什么?
打飞胡不瑕,程墨才冷淡地扫了一眼演员后退的方向——正是小马他们三人的位置——他给了演员一个暗含警告的眼神。
演员后背蓦地升起一股寒意。恐惧和兴奋同时从心脏涌出,在学会粉饰自己真正的情绪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种本能般的反应。
程墨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他看向胡不瑕摔过去的方向。在四起的尘埃中,依稀能看到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站起,并一刀切开了身上的钢琴线——
伤害不够?或者是他穿戴了什么防护道具?
不管怎么说,该继续了。程墨迈出脚步,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演员望着那毫不在意他的背影,下一秒,又一箭射了过来。他着急忙慌地朝前扑去,勉强躲过伤害:“不是吧,连我这种小人物也要追着杀吗?”
演员没脸没皮地朝那个方向点头哈腰,但那位不见踪影的箭手只是一味射箭,又几箭下来,他已经连滚带爬地朝前方行进不少。
演员抱着头,哭哈哈地朝前躲,隐晦的目光一一划过已经拉开一段距离的三人——射箭的目的不是攻击也不是恫吓,只是要他远离这三人,这点他已经看出来了——
但是,为什么呢?
只是为了保护那三人吗?
不,那样的话攻击他本人更有效……
是有什么事情往他没能预料的方向发展吗?
他勾起嘴角,但立即意识到这与自己现在的角色定位不符,便很快垮下嘴角,一边寻找掩体,一边躲过接连放出的冷箭,也顺从射手的想法,朝着程墨和胡不瑕所在的方向慢慢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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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程墨所料,胡不瑕就在他被击飞的方向,背靠大树等候着他。
程墨上下打量他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果然无伤,不知道是道具还是伤药,看来又是一个招人烦的氪金玩家。
胡不瑕喘着粗气,虽然避免了伤害,但是疼痛和体力消耗却是实打实的:“果然,你是为了保护那些人,故意把我打飞的。”
他当然也看出了程墨行为中的不自然,推测出程墨的意图并不困难,毕竟对方就是个有名的滥好人。
好人的行为模式就是单纯。
胡不瑕的手指摩擦着虎口,他谨慎地评估面前的对手,但又不忘恶劣地激怒对方:“真不愧是帽匠,果然富有爱心,连这些不相干的人都要保护——但是你真的做得到,好好保护他们吗?”
他想要随程墨的表情变化来改变语气,但即使以他卓越的观察力,都无法从那张棺材板脸上看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胡不瑕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刺激:“说中了?你应该醒醒,你的行为本就毫无意义,不说那些玩意根本算不得活人;就算他们真的是活人,在这种游戏规则下,你也救不下他们所有人——”
他压低声音,毫不掩饰恶意:“这点在童话游戏也一样,都只是徒劳,你根本保护不了所有人的,伪善者。”
这句话好像终于触动了程墨。
他有了些许动作,却也只是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在胡不瑕一错不错的注视下拆开,丢进了嘴里。
“激将法对我不是很有用,”程墨显然并未动怒,咬着糖看向胡不瑕,眼底划过一丝真切的疑惑,“你,和你的队友,似乎有点在我面前故意讨嫌的样子,为什么?”
胡不瑕的呼吸一顿。
现在,反倒是他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我招恨?我曾经没帮到过你们?或者只是我单纯挡了你们的路?总不会你们就喜欢找茬……”程墨捏了捏塑料棍子,审视着神色透出些许不自在的中年人,“我确实很好奇。你进来这个副本的目的是什么?”
胡不瑕眯起眼睛。
不对劲。
帽匠还没有发动攻击,反而有开始聊天的趋势,明明对于他来说,一击制敌拿下自己并不困难。
他要干什么?
就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那种刺挠与难受,胡不瑕的内心不由开始思索程墨的目的,他能想到很多——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探查情报——但又觉得与现在的局面不吻合。
当然,他本身也对程墨怀有一定程度的好奇心,因此也并不介意在思索对方目的的同时和程墨聊聊:“你没有意识到吗?你太特殊了,总是会引起或多或少的关注。”
程墨皱眉:“特殊?”
“果然没自觉,”胡不瑕轻嗤一声,表情宽松了几分,倒真有点像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小方原本就对你很感兴趣,和你见过一面以后,不时就在念叨你,毕竟你的想法和他一直不同,不,或者说完全相背吧。”
“不同?什么想法不同?”
“为什么要离开童话游戏?”
“!”
胡不瑕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虽然你一直坚定地要离开童话游戏,但是,你有考虑过,为什么要离开游戏吗?这里和游戏外的世界又有什么区别?说到底,我们已经熟悉了童话游戏,也能在这里好好生活,甚至不少人生活得还不错……”
“但你知道童话游戏以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吗?你能保证离开这里活得要比现在更好吗?你知道离开这里我们会面对什么吗?”
“回答不出来吧。”
“你只不过是个哇哇乱叫的孩子,嚷嚷着要走,要所有人顺从你的心意,但你却连正确的方向都不知道,也对前方的道路没有什么足够的把握——在我看来,你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在那里哗众取宠罢了!”
他这么说着,像是代表着无数和他同样想法的人,那审视又无情的目光拷问着程墨,用一种程墨从未有过的想法:
有人会想要留在童话游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