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秦青身形一晃，几乎要原地摔倒，却被一双意料之中的手臂扶住了。

他昏昏欲睡，看向眼前一团黑的身影：“……你是来接我的死神吗？”

死神全身都是淡淡的薄荷糖味，他没有理会秦青的嘴贱，放轻了语气夸赞道：“你做得很好。”

秦青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必须的。”

他对上程墨那令人安心的温和目光，至此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闭，倒了下去。

频繁发动挂壁技能实在是太伤人了。

程墨接住了秦青，考虑到少年的死要面子，他难得通人性地没有选择公主抱，而是将他背到了背后。

秦青的鼻子里涌入一股熟悉的苦味，他稍微清醒了点，闭着眼在程墨耳边哼哼唧唧：“……你看，我连那种怪物都能处理掉，你以后可以少操心我。”

“嗯。”

秦青觉得程墨的反应没意思，思维开始发散：“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我现在一定能打趴下那个混蛋，不再怕他。”

程墨老实回答：“那未必，人家当时也是S级玩家。”

秦青暗中掐了一下程墨的肩膀。

程墨不以为意，稍微调整了一下背他的姿势，对上孟归白担忧的眼神，他给了一个宽慰的点头。

孟归白长舒一口气，跟着众人去看望另一位功臣李多福了。

暖意顺着程墨的后背传递到秦青身上，秦青安心地贴近了些，嘴上还不肯示弱，在他背后嘀咕道：“真的，少瞎操心，不然你就像那个胖子一样，啰里八嗦，没到中年就啤酒肚了——人家就是你的未来。”

“……你不光造谣我头秃，你还盼着我发胖是不是？”

程墨无语地背着秦青来到被诋毁的胖子面前。李多福的状态不错，秦青在累趴下之前还不忘给他做最后一次回溯，他精神奕奕得像没打过怪一样。

看到程墨和秦青来了，他连忙迎上来，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一脸关切地问道：“小秦没事吧？”

程墨冷淡地评价道：“睡迷糊了在说胡话。”

“是吗，哈哈，”李多福摸了摸后脑勺，他将一个道具递到程墨面前，“这是三头犬尸体上摸出来的，正好两个，我就厚着脸皮要一个了。”

程墨笑笑：“应该的，大家功劳平分。”

李多福连连摆手：“没有小秦的技能，以我的能力对三头犬这种怪物根本无从下手。”

秦青适时在程墨背后发出一声得意的哼唧。

程墨说道：“不是由技能区分的，大家都是在拼命，都一样尽了全力，是平等的。”

他说着，也不和李多福多客气，接下了那个从三头犬身上掉落的道具：是一颗犬牙，能对所有灵魂造成威慑，是非常有用的灵魂debuff类道具，在特定副本能发挥奇效。

“是我的！”秦青在程墨背后着重强调道。

“嗯。”程墨一边稳稳地背着他，漫不经心地应付他的胡说八道，一边随众人走向九层。

还有两层。

赫赫有名的三头犬都已经出场了，九层又该会是怎样可怕的怪物呢？

对此，程墨和孟归白已经有了猜测，估计老练的玩家，如李多福也有了一些想法，但是当真的推开门时，眼前的怪物还是让众人不由色变。

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不是冥府那种静谧无声的黑暗，而是暴烈恐怖的黑暗。

一对金黄色的星星高悬在夜空中闪烁。

那对星星忽然闪烁了一下，移向下方，仿佛在注视着突然造访的客人。接着，夜空中无数金色的星星一点点亮起，忽明忽暗，陆续点亮了整片天空。

真的是星星在闪烁……吗？

“那……难、难道是……？”

仿佛在回答郑一诺的喃喃自语，黑夜也在瞬间消散了——不，那并不是黑暗，那竟然是一对能够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直到此时，翅膀收起，才露出了真正的天空，而天上无数的星星，也不过是怪物众多的眼睛。

翅膀的主人有上百颗头颅，身躯如同一座高山，下半身扭成一条粗壮的蛇尾，但只有细看才发现，那条犹在蠕动的蛇尾是由无数斑斓的毒蛇拧成的。

金红炽热的半凝固液体从怪物的嘴中流下，液体在地面化作岩浆，冒出腾腾的烟气；它的蛇尾不耐烦地拍打了一下地面，地表裂开缝隙，大地轰隆作响；它巨大的翅膀轻轻颤动了一下，狂风大作，砂石被刮到隐形的防护罩上，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它是灾厄，它是恐怖，它是混沌。

它是前八层怪物之父，盖亚为向宙斯复仇诞生的怪物。

“提丰。”

虽然每一层都在重复，让人都已觉得疲惫，但这一次，相似的想法又浮现在众人心底，而且愈加坚定：这怎么可能打败？

玩家们的攻击对于它来说可能连挠痒痒都够不上，而它只是挥动翅膀就能产生台风，脚踩大地就能产生地震——人类怎么可能对抗灾难本身？

程墨将已经昏睡的秦青靠坐在一边，虽然只是九层，但他恐怕不得不上了。

但孟归白先一步拦在了他面前：“我上。”

程墨沉下了脸：“现在小青不能发动技能，你的技能副作用怎么办？”

孟归白平静地反驳：“你要是现在上场，十层怎么办？”

“……”程墨口中的糖被咬得嘎吱作响，“总会有办法的。”

孟归白对于队友的作风十分了解：“你的办法，大概率就是把副本捅穿了。大家一起努力到现在，你却要让副本失败、一切都毁于一旦吗？”

程墨环视周围的玩家一圈，最后视线又滑向孟归白，虽然还是默不作声，但神情略有松动。

“但是，对付这样一头怪物，你要开兔子洞的负担远超之前……”

程墨没有说下去。

他们都明白。

秦青在上一层超负荷发动技能了，现在早已昏迷——本来他们计划的是将初始记录调整为九层开始前的程墨，由程墨独自杀穿两层。

孟归白看了一眼沙漏倒计时，居然轻松地笑了笑：“说不定我还能吊着一口气，生命力这种东西嘛，很顽强的。”

他转身，背对程墨走上场。

程墨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放轻了，透出些许低落：“你这样让我显得很没用。”

孟归白抱歉地耸耸肩：“你不该老想着在我们面前耍帅。”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俞冰弦忽然开口道：“如果是担心生命力耗尽的话，我有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复杂地看了程墨一眼，随即也跨出红线：“我也上场。”

孟归白突然多了个队友，也没说什么，朝他友好地点点头，一齐走向场中。

程墨看向并肩上场的两人，轻微蹙眉。

他冷不丁地开口问李多福：“我一直感觉他面对我很不自在，你知道原因吗？”

李多福摸了摸后脑勺，一向温厚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尴尬：“其实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

他觑了一眼程墨看不出情绪的脸，犹犹豫豫地说道：“小俞是持名者，他的称号是……小美人鱼。”

程墨的呼吸一顿。

他不带感情地看了一眼李多福，边从怀中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边示意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