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
殷红的鲜血在地表汇聚成溪流,血腥的镜面倒映着九层怪物、万妖之父狼狈的身形。
胜者为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败者食尘——
当然,孟归白的能力不允许他继续装逼,在合上表盖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险险没一头昏倒在地——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咳得撕心裂肺,呼吸不像是呼吸,倒像是在拉扯肺部了。
一边的俞冰弦也没比他像样,虽然他的身体壮实一些,架不住有人这么不怜惜地抽干生命力。他浑身颤抖,哆嗦得像一根风中摇曳的火苗,稍微吹口气就会熄灭。
眼冒金星的俞冰弦欲言又止:“你……就算有技能……哎……”
不是自己的生命力果然不心疼,本来还以为白兔子是爱丽丝小队的常识,原来只是错觉。小红帽说得对,不能去招惹这队神经病。
孟归白在俞冰弦开口的时候就咳得更加用力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俞冰弦的话屡屡被打断,最终脸皮薄的青年以一句“算了……”终结了话题。
尽管他们俩都去了小半条命,但是提丰也被打趴下了不是,这么多层里面,少见怪物被单方面暴打的,看着真的很爽。
俞冰弦喘着粗气草草回忆了一下,发现本次副本暴打怪物的三层、五层全部都是帽匠和白兔子贡献的——他捂住嘴,决定在本层乖乖做一个被吸的生命力包。
虽然不确定这波攻击能不能给提丰造成致命伤,但至少面上来看,现在怪物的状态绝对算不上好。
它大概从被游戏创造出来之后就没有这么力不从心的时候。
提丰上百的脑袋起码少了八成,剩余的脑袋也有不少残缺的,斑斑的血迹还挂在肩膀上;身躯也不算完整,毕竟是九头蛇之父,恢复力是强大的,不少伤口已经愈合,但腹部仍残留一个巨大的血洞,被摧残得太狠了,在一点点缓缓长出肉芽。
提丰趴在地面,双手撑地试图起身。它的尾巴本就是无数毒蛇扭曲成的,大片毒蛇已经被炸死,剩余的那些就像是蛆虫在扭动,已经无法再支撑起提丰可怕的体重。那双能召唤风暴的双翅也被炸得所剩无几,像是光秃秃的枝干,残留的黑色羽毛还在一点点飘落在地上,很难想象之前刚进入九层时,这是一双能伪造成黑夜的华丽巨翼。
提丰还能视物的金色眼睛都在怨毒地盯着孟归白,一眨也不眨。
神话中,这是为了复仇而诞生的怪物,恨意就是它的存在意义,即使被打落在地,孟归白也相信这并不是它的结束,它无时无刻不在酝酿着反扑的计划。
印证了孟归白的想法,趴着的提丰开始反击。
诡异的声音从它残存的十余张口中发出,像是牛叫,像是狮吼,像是鹰啸,又像是咯咯怪笑的婴孩——不能单纯地归类于某种生物,硬要说的话,仿佛是不知名的神语。那呼唤低沉下去,逼退了空气;那呼唤高亢上来,染黑了云层……
那声音将一切恐惧和仇恨挤压在喉咙深处,最终有若实质地喷吐出来。
残余的脑袋齐齐张开嘴。金红的岩浆触之就能使人体碳化,代替了唾液从口中流出。粘稠的液体炽热而刺目,一点点覆盖蒸干了提丰自己满地的血液,之前它暴走形成的地表缝隙成了岩浆流淌的通道,滚烫的液体势要将空气煮熟,从四面八方向着场上的玩家涌来,形成包夹之势。
岩浆蒸腾出的热气也并不单纯。不光是本身化学物质的毒素,还有提丰下半身那些尚能活动的蛇群,它们发出诡谲的咝咝低鸣,毒气混杂在空气中,又是一道无影无形的杀器。
孟归白和俞冰弦飞退,提丰巨大的蛇尾拍动着地面,地表乍裂、地动山摇,一道道缝隙如活物追踪他们的退路,岩浆顺势而流,携千钧之势快速追赶他们。
俞冰弦逃得气喘吁吁,全赖之前被孟归白抽干了生命力:“呼,你就不能用你的技能,把这些岩浆也消灭了吗?”
孟归白一脸淡定:“这只是怪物随手吐吐口水、跺跺脚,你就要我用掉你剩下的生命力吗?”
俞冰弦也知道,但这样单方面逃窜不知道要持续到猴年马月。关键是,上空黑云密布、乌云翻滚,即使那对翅膀快要没了,提丰也能够召唤风暴——而这一次,一定不是那轻描淡写刮出来的龙卷风,而是切切实实能毁天灭地的灾厄。
比如说,毁灭人类的那场大洪水。
一道粗壮的闪电洞穿了黑云,轰开了沉闷的空气,巨响在整片空间回荡,人类幻想中的宙斯之怒也不过如此。更多乌云聚集起来,世界再次归于黑暗。风的速度越来越快,代表终结的暴风雨还未形成,作为预兆的风已经将周围的巨树吹倒了一片。
即使不需要说明,所有人也明白,这就是末日。
恶趣味的游戏大概率给提丰安了个召唤世界末日的设定。
“我有几个想法……”孟归白一边躲闪着岩浆、地震和砂石,一边在和生命力包俞冰弦打商量,“考虑到最终需要你的支持,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
“方案一,我朝着提丰所有剩下的脑袋开小的兔子洞,好处是相对比较省生命力,坏处是大概还有……嗯……十几个脑袋吧,我准确定位需要一段时间,你得保护我。”
“方案二,我朝着提丰脑袋在的所有位置开一个巨大巨大的兔子洞,好处是不用花费太多时间,坏处是保不齐我俩都可能都死出副本了。”
孟归白一脸平淡的说出令人惊悚的话,俞冰弦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但他已经止住了话头。
“……方案三呢?”
“没了,”孟归白耸耸肩,“提丰没有不死的传说,总之砍掉所有脑袋一定会死的吧?”
“让我想想……”
“你最好快点决定,”孟归白看了一眼天空,空中犹在蓄势,他难以想象之后会形成怎样的灾厄,这可是提丰蓄力已久的大招,必须提前打断,“不然我们就要在它召唤的灾害中过末日求生了。”
“我知道!”俞冰弦气急败坏,面瘫都维持不下去了,“那也是我的命,你让我想想不行吗!”
末日的灾厄随时会到来,即使不用孟归白催,俞冰弦也知道情况紧急。
只是每种方案都有风险,要么他俩被抽干生命力,要么他们俩来不及放招被卷进灾厄,就没有什么能让他俩好好活着的办法……吗?
俞冰弦默然,内心还有些犹豫,但看了一眼沉闷的天空,就立即决定问出口。
“有没有方案三……”俞冰弦的声音嘶哑,“我们趁着灾厄还没有形成,把残余的脑袋尽可能多地打掉,在最后关头,你开最终版本的技能,一口气吞掉剩下的脑袋。”
孟归白一顿。
俞冰弦到底副本经验不丰富,孟归白一沉默,他也打消了自信,只感觉这个方案哪哪看都不靠谱:“……我随口说说的,谁也不知道灾厄什么时候形成,打脑袋打到什么时候我们也摸不准;而且脑袋也不知道能削减多少个,可能忙了半天一个也没掉……”
孟归白打断了他:“可以试试。”
“……啊?”
“调整一下……”
孟归白口中说着,人已经停下了后退的步伐,转而冲上前去,俞冰弦摸不着头脑,但也紧随其后。
风从两人耳边呼啸而过,孟归白的声音从风中飘来,平和得令人安心:“我一边蓄力兔子洞的大招,一边掩护你;你是主力,上去尽可能多地砍掉提丰剩余的脑袋,不用管时机,时机由我看着,我叫你撤退你就立即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