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便是上元佳节。
整座小县城又活了过来,比往日越发鲜活热闹,县衙事务简省,弓手早早上街巡逻,县尉裴毓昨晚上就安排好了夜间灯棚,城中寺庙纷纷宴请僧道设上元醮坛祈福,宋·李·记小食肆今日索性歇业关门,全家人起了个大早就去庙里面烧香拜佛,祈求天官赐福。
旁人见了,有些是老食客的惋惜不止,恰逢这上元佳节,哪家的酒楼食肆不是紧着营业招揽生意,唯独这宋·李·记小食肆休业,真是送上门的银子也不惜得要,“糊涂啊!可惜啊!日后定是追悔莫及。”
宋棠丝毫不觉得可惜,她没有体验过这宋朝的上元节,只在古籍文字之间领略过这番光景,作为流传了千年的传统文化,她定要亲眼见识一番,然后记录在册。
街道两旁皆是市井手艺人扎的花灯,兔灯、荷花灯、鱼灯、走马灯......件件是精巧好看,栩栩如生。
各类小摊是在午间时陆陆续续支起的,象征团圆的清甜圆子、各式蜜饯、炒栗子、鲜果......琳琅满目,可吃食对于宋棠而言兴致不大,她心心念念的便是那陆续上演的舞队、傀儡戏、杂耍班子,听闻夜里是要沿街巡游的。
两人逛了一日的小吃摊,主要是陪着顾爽,他尝遍了街边小食,直至归家梳洗换装,这腿间的酸楚总算得到缓解,可待暮色将至,又要起身出门赏灯。
早知如此,无论白日里顾爽如何撒娇讨好卖乖,她都狠心拒绝才是!可美色诱惑,她把持不住。
天色一暗,县衙前、城隍庙前的灯棚最先亮起,紧着是河岸两侧,街上人流缓缓涌来,男女老少、扶老携幼,迎着这鼓乐震天的舞狮舞龙,烟花在夜空绽放光彩喝彩,沿路两侧,傀儡戏、杂耍、幻术争相上演,宋棠也送了好些个铜板出去。
顾爽才买了两碗现煮的圆子,宋棠又去了河边放河灯,双手合十虔诚祈福,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祈的是什么福!
“你不会是祈福我们长长久久,今生今世不离不弃吧!”
宋棠摇头,“我是同财神爷祈的福。”
“那也好,我们两夫妇一体,这银钱也是一道的。”
今夜无宵禁,但三更后人也渐渐褪去,顾爽也乏累了,但宋棠却还精神着,似录像机想将这里的一切都给记入脑海,进行存档。
没撤,他不放心宋棠一人在外,遂暗暗掐了自己的大腿提神,老老实实当一个沉默寡言、武艺高强的保镖。
眼见夜空蓝墨渐渐散去,已是五更,顾爽又买了几个炊饼,当是朝食了。
宋·李·记小食肆。
宋棠跨入院中,视线一扫,落在了那卧房窗柩,烛火通明,灯暖橙光。
即刻拉扯顾爽衣袖,第一反应是屋子进贼了,嘘声询问,“你瞧,卧房内亮着灯,屋子里进贼了?”
顾爽只觉好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果然不可熬夜,你脑子糊涂了,你见哪个贼进屋子偷盗还会点燃这烛火的,未免太嚣张了!”
宋棠见他神色平静,心中有一个微小的猜测。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照旧,但见那梳妆台上摆放了一个金银珠翠点缀的头冠,在微暗的烛火之下,金光灿灿,银光动人。
眼眸微动,还有一抹鲜红艳丽、翠绿养眼引着余光,是两套华丽的婚服放在床榻上。
微小的猜测放大,是那抹惊喜跃然而出,宋棠偏头,“你准备的?你买的?你要同我下聘?”
一连串问过来,顾爽一而再,再而三点头,“我却是想同你下聘,可念及家当微薄,就这点薄礼用来下聘实在是寒酸至极,且当做上元佳节送你的薄礼。”
宋棠呵然,眸色弯弯,“哪有人送薄礼送这喜冠嫁衣的?”
“有啊,我!顾小爷!”他口袋银两有限,但就是想将这世间所有的好物件都给她,她就该拥有这世间所有的好,包括自己。
“是我寻了周掌柜采买的布匹,上方的刺绣是我绣的,只当做一件寻常礼物,这喜服的布料不算名贵的丝绸,待日后,我打造一件金丝喜服于你,那时,我再同你下聘。”
不知他这话还算不算做画饼,但宋棠爱听,摸了摸这嫁衣,布匹柔顺,上方的刺绣歪歪扭扭,不知是何物,她忍不住被丑笑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不记得了,就是这上方的刺绣,你莫要介意,不是鸟,是鸳鸯,宋棠,但是这头冠我做得极好的。”
他刺绣的细致活不行,但论造物件,他这双手是天生的巧。
宋棠伸手,指尖轻触那冠上点缀的金玉珠翠,是真金白银,“你那些打造家具赚的银子不见上交,原是拿去买这些金银首饰了?”
“不止,周员外家托人问了一些关于交子策略的事情,我定是要从中赚取一笔的。不过我有一事好奇,备这礼物和布置房间时,我寻到了一本有趣的书籍。”
宋棠还未反应过来,他一字一顿,“《训夫三十六计》!你学习一贯是天赋异禀,不知这本书籍学得如何了?”
面上的红晕荡漾开来,宋棠垂眸,抬腿朝着他踢去,下一秒,已然落入他怀。
“这衣裳,我想看你穿上……”
天色渐明,屋内气氛暖意氤氲,那喜服穿上没多久就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