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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儿睡着的时候，怀里少了那块硌人的木头，反倒不习惯了。那块木疙瘩被姥姥送给了那个好看的姐姐，他有点舍不得，但姥姥说了，那是“缘分”，不能强留。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个姐姐给的桂花糕——真甜，比姥姥做的还甜，要是能再要一块就好了。

朦朦胧胧间，他突然打了个哆嗦，像是冬天有人把窗子大大的打开了冷冷的冬风直往被窝里灌。他拢了拢身上柔软的被子，没舍得醒。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客房的床上了。四周白茫茫的，像下了大雾，可那雾里又透着股黑沉沉的气，压得他心口发慌，直喊"姥姥"。

忽然板儿手心一痒，莫名的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掌心里钻了出来，明明不知道是什么，却不再让他害怕，反而觉得暖暖的，有了对抗的力量。那无形的力量拽着他往后退，还在告诉他——回去，快回去，这里不能待。

板儿顺着力道往后退了一步，却踩不到实地。他害怕了，刚想继续喊姥姥，雾里走出来一个女子，穿着古里古怪的衣裳，头上戴着亮闪闪的珠子，笑起来好看是好看，就是眼神阴森森的，像要拐小孩。"板儿别怕，"她伸出手，"我是神仙，专门带小孩子玩的。"

板儿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之前那个林家的好看姐姐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可她是神仙啊……他手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指尖刚碰到所谓的"神仙"，就像被蛇咬了一口——凉，黏糊糊的凉，顺着胳膊往心里钻。

他猛地缩回手，警惕地往后退了退："我不跟你走！你的手像井里的青苔，滑不溜秋还拔凉！"警幻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这死孩子敢这么说？！

“我姥姥说了，手凉的人不是好孩子，不穿里衣！”板儿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救命——！姥姥！林家姐姐！救命——”警幻脸气得都绿了。她活了上万年，第一次被凡人小孩嫌弃没穿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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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深处，警幻死死拽着板儿的手，任凭他怎么挣扎都不松开。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虽然刚才有点崩，但大局还在掌握。她低头看着这个毛孩子，心里盘算着：他身上有那棵老树的气息，用他做引子，说不定能把无尽海底下那个好东西钓上来！"来，听话，板儿，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我不去了！”他使劲挠着警幻的手，“那海里……有怪物要吃人！还有人在哭！哭得可惨了！”警幻的笑开始有些绷不住了：“没有，你听错了。”“有！”板儿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坐在地。突然，他手心里的暖意突然变烫了——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警幻惊叫一声，甩着手：“哎哟！”

就在她甩手放开板儿的瞬间，无尽海的海面"咕咚"冒出一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炸开，里面浮出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金光，外面裹着半透明的树影，时不时的闪烁着，仿佛随时要熄灭。板儿愣住了，他突然不怕了！那团光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就像姥姥的怀抱，又像那个好看姐姐袖子里漏出来的香味，给他一种无声的力量。"好大的漂亮团团！"板儿眼睛瞬间亮了。

种子投影听懂了，有些开心地闪了闪，朝他飘过来，发出细微的、像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板儿听不懂，可他心里突然明白了：走，快走，这里会吃掉你。

警幻看到这一幕，脸色彻底变了。她伸手去抓板儿："过来！"

板儿转身就跑："救命啊——！坏神仙要打小孩了——"警幻冷笑一声，一挥手，一道黑气缠住板儿的脚踝。板儿摔倒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他眼睁睁看着那团金色的种子投影被黑气逼得往后退，光芒越来越暗。

"坏神仙！"板儿趴在地上，抓起一把虚无的沙子朝警幻扔去，"坏神仙羞羞脸，没穿里衣还欺负小孩！"警幻气得手痒痒："……"不急，等她料理了种子再来收拾这臭小子！

就在警幻跃跃欲试时，无尽海的海面突然炸开了。就像有人往海里扔了一座山，"轰"的一声，整个太虚幻境都弥漫着水汽。一道金光刺破水雾从无尽虚空中冲了出来，带着"老娘今天不拆了你这破地方"的狠劲，直奔警幻而去。警幻脸色大变，连忙闪避，但金光太快，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削掉了一大片衣袍——连带她精心盘了三个时辰的发髻。

"我的头发！！！"警幻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假发片掉进了海里也顾不上捞，"谁？！"她厉声喝问，声音都劈了叉。

回应她的，是更猛烈更密集的破碎声。只见道道犹如雷霆般的金光轰然坠地，整片天幕像被扯碎的破布，发出撕布似的刺耳声响。无数翠绿的、带着金光的根系从裂缝里疯狂涌入，在水雾中穿行，像无数条发了疯的翠蛇，瞬间扎穿了看似牢不可破的云层，扎穿了宏伟的宫殿，也扎穿了警幻脚下的白玉地面。

"放开他们！"苍梧的声音不大，却震得太虚幻境直晃悠，连警幻掉在海里的假发片都震得漂了起来。远处的宫殿"咔嚓咔嚓"裂开，藏在暗处的仙姑们吓得四散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有的仙姑跑得太急，裙子被崩塌的玉柱勾住，露出里面绣着鸳鸯的红裤子，也顾不上捂。

警幻想去捞她的假发——但是没稳住，被一块飞来的金砖拍中了后脑勺，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她抬头，看见太虚幻境的天穹，彻底裂了。

"不可能……你怎么敢本体降临……"警幻挣扎着从无尽海里爬起来，浑身湿透，半边脸被根系抽得血肉模糊，头顶还秃了一块，"太虚幻境会塌的……你的神格也会……"

苍梧没吭声，可太虚幻境快被她拆了。远处的宫殿一座接一座炸开，根系在海面上空交织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无尽海狠狠抓下去——她要撕开它，要捞出那个孩子！

“不可能……你怎么敢本体降临……”警幻挣扎着从无尽海里爬了起来，浑身湿透，半边脸被根系抽得血肉模糊，头顶还秃了一块，“太虚幻境会塌的……你的神格也会……”

回答她的，是更剧烈的崩塌。苍梧没有说话，只是整个太虚幻境都在承受着她的愤怒。远处的宫殿一座接一座炸开，根系在海面上空交织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无尽海狠狠抓下去——她要撕开它，要捞出那个孩子！

然而海面突然升起一道漆黑的屏障，上面刻满血红色的命纹。手掌撞上去，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苍梧的声音第一次在人前响起，不是对警幻，是对那道屏障，嘶哑、破碎，带着亿万年的悲鸣：“……让我进去。”屏障纹丝不动。血红色的命纹像活过来一样，顺着根系往上爬，所过之处，翠绿的枝条迅速枯萎。

苍梧闷哼一声，是默默的加大了力量的输出，太虚幻境的裂缝里竟然渗出金色的血——那是她的本源在燃烧。

与此同时，大清早的栊翠庵里，叶尘宸正端着妙玉给的梅花雪水，突然“噗”地一口喷了出来。“砚儿！”黛玉吓了一跳，也顾不上隐瞒他的身份。

叶尘宸按着胸口，脸色煞白，脑子里全是苍梧的闷哼声。他脱口而出："老板……"你拆家呢？！妙玉眉头一皱：“……什么？”

黛玉急中生智，一把捂住叶尘宸的嘴，冲妙玉干笑赔礼：“她、她说这茶太烫，像拆了她的舌头……”

妙玉冷冷地看着叶尘宸面前那杯温了半日的凉白开：“……烫？”叶尘宸被捂着嘴，发现说错了话，只能配合黛玉疯狂点头。

妙玉见此也不多说，只是放下茶具，淡淡道：“心不在此，喝龙肉也是糟践。罢了，这杯茶当我喂了狗。”叶尘宸：“……”杀人诛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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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里，那只巨大的树影僵在了半空，枝叶微微发颤，簌簌的往下掉着。海面上，那团金色的种子投影摇摇晃晃地飘起来，贴上了最近的一根枝条。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可当它碰到苍梧的瞬间，整片太虚幻境都听到了一声悲鸣——不是声音，是直接砸在苍梧魂魄上的震荡。明明是颗小石子投进深潭，咕咚一声，溅起的水花却烫得吓人。那是被闷在土里太久，终于触到一丝气的疼，疼得直抽抽。

根系轻轻收拢，将那团金光裹在中心，像捧着个一碰就碎的鸡蛋黄。金光在苍梧的根系上蹭了蹭，一明一灭，像是在说：妈妈，我好痛好冷，我想出去。

苍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要嘴硬：“……妈妈在。别怕。外面……外面也没什么好的，到处都是没穿里衣的坏人。”警幻在远处听着，听到这话气得又吐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