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又闪了两下，然后猛地黯淡下去——它的本源有些损耗，这对于它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了。投影像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簌簌又落回无尽海底沉眠。

那根裹着它的枝条僵在半空，久久没有收回。警幻趴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哈哈哈哈……你进不来！你进不来！那小东西为了护一个凡人，把自己烧干了！就算解了十二道命锁，她也不一定还活着——”她的话戛然而止。

一根根系从海底无声无息地钻出来，缠住她的脚踝，将她倒吊着拎到半空。警幻的头朝下，看着黑沉沉的海水，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她的假发片彻底掉得一干二净，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在风里瑟瑟发抖，“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太虚幻境之主……”

根系猛地收紧，警幻的惨叫声中，她的神格像被擀面杖碾的核桃，咔吧咔吧响，就差没看到核了。她浑身抽搐，七窍里冒出黑烟，整个人像条被拧干的破抹布，头顶还滴着莫名其妙的黑色液体。可惜叶尘宸不在，不然多少给苍梧一个大拇指。苍梧的声音冷飕飕的，再次警告道："再动那孩子一次，我就把你种进无尽海底当养料。且如你所愿，连里衣都不给你穿！"

根系一甩，警幻这块烂肉就这么被抛出去，砸进崩塌的宫殿废墟里，再也爬不起来，也没有仙姑敢来帮忙。她秃着头，就这么躺在碎石堆里，嘴里还在胡言乱语：“……没穿里衣……哪里过分了……”

随着太虚幻境的裂缝开始合拢，苍梧的根系一根一根抽离，每抽一根，天穹就塌一块。最后一声轰鸣中，裂缝彻底闭合，只留下无尽海海面上，一圈圈金晃晃的波纹。

板儿有些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那圈涟漪，突然觉得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他低头一看——那更像是一颗的种子，拇指大小，裹着淡淡的金光，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太阳，还会一明一灭地呼吸，跟刚才那个“萤火虫”一模一样的默默守护着他。

"板儿！醒醒！"刘姥姥醉醺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板儿的意识逐渐开始抽离太虚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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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馆里，叶尘宸正被黛玉按在椅子上灌热水。

他刚和妙玉从栊翠庵逃回来——妙玉的脸黑得像锅底，黛玉一路捂着他的嘴，生怕他再冒出什么“拆家”“喂狗”之类的胡话。“砚儿，你到底怎么了？”黛玉急得直皱眉。

叶尘宸按着胸口，那里还残留着苍梧被反噬的闷痛。他刚想说话，苍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板儿醒了，去问问。”

叶尘宸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咳咳——！”黛玉扶额：“……又怎么了？！”“没、没事！”叶尘宸跳起来，往门外冲，“姐姐，我去去就回！”

他冲到客房，板儿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看见叶尘宸进来，板儿悄悄凑过来跟叶尘宸说悄悄话，眼睛亮得惊人：“姐姐，她跟我说，……她会等你们的。还有，她说那个坏神仙真的没穿里衣，头顶是秃的。”

叶尘宸摸摸板儿的头，苍梧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十二道命锁。十二钗。改一个，锁断一根。全部改完，封印才能开。”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那她呢？她在底下能撑多久？”苍梧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更短。”

叶尘宸低头看着乖巧的板儿，想到那个乖巧的让人心疼的孩子，突然低声说：“老板，咱们得快点。不能让她等。”“嗯。”苍梧的声音轻下去，“……不能让她等。”

叶尘宸回到潇湘馆廊下，正看见刘姥姥抱着柱子，脸上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树精姑娘！树精姑娘你在哪儿——姥姥给你浇水来了——”叶尘宸走过去，有些无奈的蹲在她的身前：“姥姥，我在这儿。”

刘姥姥松开柱子，踉踉跄跄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她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喷了叶尘宸一脸酒气。

“姑娘，我跟你说……”她大着舌头，手在空中比划，“树、树这东西，不能急！你急着拔它，根就断了！你得……你得等！等它自己往土里扎！扎深了，猪拱都不怕！”叶尘宸一怔。

刘姥姥又凑近，压低声音，像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老家那棵歪脖子树，你猜活了多久？八十年！八十年前，我婆婆的婆婆说它活不成了，要砍了当柴烧。结果呢？它自己把根往石头缝里扎，扎穿了！现在还在那儿站着呢！风吹雨打，雷劈火烧，它都不带挪窝的！”

她拍拍叶尘宸的手背，拍得啪啪响：“你那棵树，它知道疼，它知道你在等。可你不能……不能拿斧头去劈石头啊！你得等！等它把根扎穿！扎穿了，它自己就出来了！你斧子劈得再快，有它扎根快吗？”

叶尘宸愣住了。他低头看袖子里的叶子——那条枝条不知什么时候伸了出来，正悄悄贴着他的脉搏，一动不动，像是在听。

刘姥姥说完，往台阶上一歪，手里还死死攥着叶尘宸的袖子，嘴里嘟囔：“树精姑娘别怕……姥姥给你浇水……姥姥有的是水……”然后她真的从怀里掏出个茶杯，把里面的残茶泼向了廊下的柱子，“浇水……浇水……”呼噜声瞬间响起，一声接一声，像打雷。

叶尘宸低头看着她的睡相，轻轻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低声问：“老板，姥姥这话……您听进去了吗？”

苍梧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尘宸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嗯。她说得对。猪拱都不怕。”“那您还疼吗？”

枝条悄悄缠上他的手腕，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苍梧没回答，只说：“……板儿那颗种子，收好。那是她的……呼吸。”

叶尘宸看着手心里那颗一明一灭的种子，突然笑了：“老板，这算您的外孙吗？需要我给它换尿布吗？”苍梧：“……闭嘴。再废话，我把你种进花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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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太虚幻境的废墟深处，警幻仙姑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半边脸血肉模糊，头顶光秃秃的，神格碎得像破瓷碗。她颤抖着翻开命册，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笑。

“原来如此……你强行降临，伤了本源，现在连命册都压不住了……”命册上，十二钗的命线——原本清晰如金丝的轨迹，此刻全部泛起了血红色的锈斑。尤其是“王熙凤”那一页，锈斑已经蔓延到了命格核心。

警幻伸出焦黑的手指，轻轻点在“林黛玉”三个字上，眼神癫狂：“既然你想改命，我就让你改个够……”她刚要发力，命册上突然弹出一道微弱的金光——是板儿那颗种子残留的气息，像静电一样电了她一下。

“哎哟！”警幻缩回手，看着焦黑的指尖，气得直哆嗦，“这命册还带刺？！”潇湘馆里，正在替叶尘宸披衣裳的黛玉，突然捂住胸口，脸色一白。“姐姐？”叶尘宸扶住她。

黛玉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突然，心口跳了一下。像被什么虫子轻轻咬了一口。”叶尘宸低头看袖子里的叶子——那条枝条正在疯狂颤抖，像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苍梧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吐槽：“……警幻在动黛玉的命线。她秃了，但她还没死心。”叶尘宸握紧种子，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那咱们就让她死心。老板，下一个是哪位金钗？”苍梧沉默了一瞬，轻声道：“……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