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映棠仔细打量他一番,如释重负道:“叶将军好久不见。”
谢清樾现在跟个背景板一样,被黎映棠推到了一边跟昭宁玩。
“不知黎三姑娘来此地有何目的,以及刚才射出去的两箭有何用意?”
叶澈清晰的知道这位小姐可不是好惹的主。
“叶将军此地不是长久说话之地。”黎映棠再次提醒,她现在不能保证能够再救他第二次。
“还请黎三姑娘移步营帐。”叶澈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清樾走的时候感觉背后有人,匆匆一瞥,没见人就走了。
黎映棠跟随他的步伐,刚到营帐的时候,他看到不少的士兵们,因为受战场厮杀残的残伤的伤,谢清樾抱着小昭宁捂着她的眼睛,年龄太小,怕她受不住刺激。
一直沉默了一路,好不容易到了主帐。黎映棠向叶澈行礼道:“敢问将军,军营中惨烈状况为何不见军医?”
黎映棠很疑惑,为何这些状况她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小说中也未提及……
叶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牺牲了……”
“牺牲?”黎映棠的语气中带着疑问。
“敌人为了突破我们的防线,专门射杀军医。”叶澈心里很悲痛,声音忍不住发颤,更多的是怒气。
黎映棠当然不会医治,只能用最快的方法传递消息到京城,最好消息能够传给他爹,皇帝是指望不住了。
“谢清樾。”黎映棠喊他过来俯耳对他说道。
比黎映棠先来的是她身上的香气,温柔的气息不经意间落在他的耳后根上,谢清樾感受到热热的温度,本来正经的脸上,多了一层绯红。
谢清樾听完小姐说的话后,耳后根通红。
叶澈还在耐心的看着下一步的计划到底是攻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俩到底要干嘛。
谢清樾听到小姐吩咐的任务之后就立刻走开了。
黎映棠也未注意到谢清樾奇怪的行为。
谢清樾走得很快,几乎有些仓促。
撩开帐帘的瞬间,北地的夜风扑面而来,将他耳廓上那点烫意迅速吹散。他定了定神,将小姐吩咐的信件贴身藏好,脚步已沉稳如常。只是垂眸时,余光仍不由自主地往自己肩侧瞥了一眼。方才小姐说话时,气息曾短暂地落在这里。
他随即收回这无意义的视线,大步没入夜色,心中是忍不住的欣喜。
帐内,黎映棠已重新将注意力落在叶澈面前那张铺开的防务图上。
“军医尽殁……此事持续多久了?”黎映棠的声音很沉重。
“半月。”叶澈没有抬头,指尖点在图上某处敌军频繁出没的山隘,“起初是战场上被流矢误中,后来……他们发现军医所在,便标上信号。第二回,是夜袭。第三回,”
他停顿一瞬,声音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是专门绕开前哨,奔着医帐去的。”
黎映棠没有说话。
她想起方才路过那几顶帐篷时看到的景象。那些年轻的士兵,有些断肢处只胡乱裹了浸透血的布条,有些靠坐在角落,面色潮红,分明是烧起来的征兆。有人听见脚步声,强撑着睁开眼,看见是个陌生女子,又木然地把目光移开。
没有人喊疼。
北境的兵,似乎连喊疼都不会了。
“将军为何不上书朝廷?”她问。
叶澈终于抬起头,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暗影:“上了,三日前发的急报,算脚程,这会儿该到兵部了。”
他顿了一下,眼里充满了希望,就好像战士们能够活下去了,“只是援军和药材何时能到,到的能有多少,到了还剩下多少,谁也不知道。”
黎映棠听懂了。
这不是军医被杀的问题,而是有人要北境流血,慢慢流,流到撑不住为止。
“方才我已让清樾去传信。”她说,“京城有我的人,药材和大夫会从另一条路走。不一定比官道快,但至少不必过兵部那道关。”
叶澈抬眼,认真看向她。
“黎姑娘”他第一次没有称黎三姑娘,声音里有审视,也有一丝极浅的复杂,“你我旧识不假,但多年未见。你此番北上,先是两箭救我,又主动卷入北境这潭浑水,如今更要私调药材入军营。叶某何德何能,担得起姑娘如此?”
黎映棠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原来他也知道那两箭是为了救他。
“叶将军”她平静道,“我不是为了你。”
叶澈呆了一瞬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为了那些不会喊疼的人。”黎映棠说,“为了半月之内死在敌人刀下,以及因为没有大夫而死在帐篷里的那些兵。为了昭宁这样,本该有家,却被某些人的野心碾成孤儿的孩子。”
她的声音没有激昂,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是陈述。
“将军或许不信,我此番北上,确有私心,确要借北境的局,办一些事。”她顿了顿,“但将军不必知道那些事是什么。你只需知道,此时此刻,我们不想让某些人如愿,这一点,是相同的。”
叶澈沉默良久。
肩上没包扎好多久的的伤在绷带下突突地跳,他却忽然觉得,这痛比方才减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