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秘密?”等了半晌,林陆仍然挂着自若的表情,方既白蹙眉,明白了她的示意,于是又问:“林董事,你要我做什么?”
林陆这才开口:“很简单,做人留一线,我要你保全小绯。”
“我本就没有波及旁人之意。”
“即使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林陆放轻声音,忽就柔缓下来,“小绯她自幼无人管束,为人有些任性,但是,无论她过去做过什么,将来又要做些什么,我都必须保护她。”
林子绯。
方既白语塞一瞬,张了张唇,最终却忽然发出两声微弱的喘息。那种混杂着羞怒、不适的晕眩感隐约又有卷土重来之意。
方既白声音异样发颤,眼神变了变:“林董事,现在说这话,你也太过于大言不惭了。”
林陆盯着她:“你说得对,所以我要你保全她。”
方既白心情接近烦躁:“我凭什么……”
“怎么,你不想知道菏羽的秘密了吗?”
方既白定定地望着林陆胜券在握的神情,默然片刻,揉着额头:“我可以答应,但我能做的有限,你也别太指望我。”
“成交。”
方既白最终还是坐了回去,端起面前的咖啡,心情十分不爽地一饮而尽。
林陆缓缓开口:“我要说的,也许你也怀疑过。你应该清楚,如果源摇不死,你就会被扔在南部过一辈子,这是谁的决定,你知道吗?”
“……你在说什么?”方既白声音低下去。
“你一定有所猜测,但你不敢承认,方既白,这是你母亲的决定。你的亲生母亲,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放弃了你,”林陆讳莫如深地勾唇,“你没有想过吗,为什么明明血脉相连,源摇可以在母亲身边锦衣玉食,你却被扔在乡下,连亲人的面都没见过。”
方既白瞳孔骤然一缩,显然没想到她会忽然说起这件事,脸色霎时僵硬,语气生冷:“你不是要说菏羽姐姐的事情吗,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方既白,当然和她有关系。你告诉我,你在心里怨恨过源摇吗?”
方既白下意识反驳:“我根本没有见过她,为什么要怨恨她?”
林陆闷笑两声:“没见过?你照照镜子,不就见到了?难道池菏羽没有说过,你现在真是和源摇愈长愈像了么?”
这话多么刺耳,方既白登时大脑茫然,气恼又发窘,然而眼神却下意识瞥向身侧洁净的落地窗。玻璃表面清晰地倒映出她年轻的面庞,与记忆中的自己不同,这张脸变得更加棱角分明,更加成熟,更加不肖似自己。
与此同时,前不久从林褚处听见的话在耳畔适时响起:你现在的模样,就和源摇刚成人时如出一辙。
“你能明白,源摇对池菏羽意味着什么吗?”林陆讥诮的声音仿佛尖刀,慢悠悠刮过她耳膜,“你一定会觉得她们曾经情真意切,就像别人曾经告诉过你的一样,诚然,这话倒也没说错。但是,方既白,源摇死了这么些年,你何曾见池菏羽伤心过?”
方既白一怔:“你什么意思?”
“源摇的死讯,是在她火化结束之后才传出来的,那时,距离她出事已经过了足足一个月。整个流程,几乎只有池菏羽一人经手。”
方既白无言,红唇微动,片刻,不可置信道:“林董事,你、你在说什么!难道你的意思是,源摇的死和菏羽姐姐有关?”
林陆淡定地觑着她,耸耸肩:“气什么?我只不过是把这件小秘密告诉你罢了,至于她为什么要急匆匆地把人火化、为什么堂堂的准社长却连尸检报告也没有、为什么她又急着把你接回来,这些问题,我可一个字也没说。”
见她这副神气姿态,方既白怒不可遏,腮帮微微鼓起:“难道当初不是林董事你带头支持菏羽姐姐继任的?现在说这话,未免太可笑了!她……无论如何,菏羽姐姐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闻言,林陆才微微一愣,古怪地端详她两眼:“你这是什么反应?我听说你这两年不是和她闹得天翻地覆么,现在反倒帮她说话?在我面前,你就不必装得如此全套了吧。”
方既白一时间哑然,对方显然不知自己意外失忆的事情。
林陆接着道:“我打一开始也觉得奇怪,但毕竟对我来说,源摇的死并不重要,何必深究呢。但是,对你来说,恐怕意义就大有不同了。方既白,你现在是应该感谢池菏羽,还是应该恨她呢?”
方既白猛地一拍桌面,站起身,震得杯中液体微晃。她深呼吸几口气,眼神凛冽,扭头就要走。林陆目的达成,并不阻拦她。
然而她脚步虚浮,一不留神,外衫下摆在桌角微微一勾,口袋里的东西顺着缝隙滑落下来。林陆略一瞥见,眉头猛地皱起。
她伸手接住,将那十字吊坠握在手心,摩挲着打量起来。
“你——”
林陆呢喃出声:“你母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