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翯净盯着她,嘴角抽动两下,张嘴还是:“既白小姐,别再闹了……”
方既白讨个没趣,长叹一口气,一边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好,一边哼哼道:“你和停然都这样,真没劲。”
一想到还要在这儿和木头脸相处半个月,方既白在心底无声地哀嚎,然而转头看向池翯净,对方仍然没什么表情。
“其实,”方既白撑着下颌,“你多笑笑会更好。”
池翯净目光空空地望过来,脸上短暂地出现了片刻的迷茫,随后微微低头,眼皮耷拉着道:“没有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就知道,和你说也说不通,你——你和菏羽姐姐真不像亲姐妹。”
池翯净闻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重新翻开手里的卡通书,语气波澜不惊:“难道小姐您和您的姐姐就很像吗?”
“……”方既白右眼皮没由来地惊跳两下,她没想到池翯净会忽然提起源摇,一时间只是沉默,片刻才没好气道:“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根本没见过她。”
池翯净微微拧眉,似乎意识到自己所言不妥:“对不起,既白小姐。”
方既白摆摆手:“无所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点儿也不关心。不过嘛……”
“什么?”
方既白自然地后仰,脑袋枕在床沿上:“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非得在我面前提起她不可,就好像我永远活在她的注视之下。血缘真是神奇的东西,我总觉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手笔。”
池翯净说:“小摇姐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当然,”方既白轻笑,“听说她生前是个行事激进的病秧子呢。你知道吗,虽然从不承认,但这是事实——我原本很怨恨她。”
池翯净默然片刻:“……因为她把您丢在南部?”
“不是,南部是个很好的地方。我怨恨她,甚至曾经怨恨我的生母,”她说着,唇角翘了翘,却再笑不出来,“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这样而已。”
就连冷面无情的池菏羽,也牵挂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这个世界上与自己血缘最亲近的两个人,却把自己像垃圾一样丢在别处,生前不闻不问,死后连句话也不留。
只是很快,方既白打了个哈欠,又改口:“但是嘛,现在另当别论。无论是从林褚老师、还是瞿诤那儿,我也获益不少,这么看,做她的妹妹也不错。”
池翯净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您很喜欢南部。”
“那儿真是很好……”方既白重复一遍,阖着眼道,“我小的时候,在家附近的一个小教堂受洗过,上小学后,还加入了那儿的唱诗班……那里的人,都生性淳朴,笃信宗教,虽然知道我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也不会嘲笑我。”
她把目光放远,渐渐陷入遥远的回忆里。
“你既然去过,那么应该发现了吧,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整个地区的经济全靠三上的产业吊着,不过自从总部有意放弃经营后,南分部与总部的关系就逐渐恶化了。我就是在那个节骨眼上被带回D市的。
“我过去的所有都被留在南部,连一粒灰尘都没带走,最初,我很想念那儿,不过后来……菏羽姐姐她对我一直很好,只是不喜欢我提起过去的事,久而久之,许多事也就淡去了。
“但是,有一个人,我不能不在意。那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我上回和你说起过,叫作成光浠。自从我回到D市以后,就与她再未见过面,所以成光浠后来如何,我并不知晓……”方既白说到这里,自嘲一笑。
她停顿良久,等到扭头看池翯净,她却已经阖上双眼,呼吸轻浅安然,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方既白好笑地起身,又瞧了池翯净一眼,勉为其难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替她盖上,随即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听见“吱呀”的关门声,池翯净微微睁眼,盯着门框出神。片刻,才将身上的灰色毛衣掀开,叠好后搭在床上。
成光浠……
她揉了揉眉心,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病床上憔悴的女人,一时只觉棘手。
接下来这段日子,方既白大多一个人呆着。毕竟休假的只有她一个,而池翯净每天总得两头跑。
偶尔,林褚会过来与她聊聊天,她就住在不远处的别馆里,总是独来独往,腿脚一瘸一拐,走在小径上,显得孤单漂泊。每每此时,方既白难以克制地联想到从前她在道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为她落寞不已。
总而言之,她实在无所事事,简直闲得皮痒,甚至怀念起住院的日子,至少雪川偶尔还会来瞧瞧她。
直到某天,她正蹲在院子里观察池翯净种的奇花异草,使坏地掐掉几片绿叶,心中正哼哼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池、池翯净?”她一激灵,下意识回身,同时还不忘把东西塞进裤兜里。
只是来人哪里是池翯净,一身菘蓝色抽褶裙霸道地飞进视线,女人扶了扶珍珠耳坠,歪头腻味地一笑:“几天不见,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