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的小草丛被可怜地拨弄开,一地狼藉,方既白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眉头扭曲,难以置信道:“你又翻墙!”
雪川今天一身常服,恢复了从前的款言温语,歪歪头道:“嗯……我以为你已经习惯这种情趣了?”
“谁跟你玩情趣!”方既白半弯腰,将枝叶重新摆弄回正,“这儿又没安保,你直接进来不就得了?”
雪川莞尔,食指在下巴上点了点:“你说得对,既白,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玩的。池翯净呢?我有事要和她商量。”
方既白领着她进门,“啪”地按亮了灯,长长的走廊里,顶灯依次亮起,在她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清辉。她说:“她不在,就我一个人。”
透过格子窗户,可以看见庭院里枝干光秃的低矮树木,在小仓库边上雅致地矗立。雪川收回目光,打岔道:“我第一回来这儿,你们家还真是豪华呢!”
“你不会是因为找不着正门才翻墙的吧?”
雪川的脚步跟着方既白停下,她勾唇:“……都说了是情趣、情趣,既白,说话不能太直白,知道么。”
方既白被她吵得脑瓜疼:“你还是工作的时候比较正经。好了,池翯净也许晚些时候就回来了,你就在这个房间等她,怎么样?”
“怎么样……”雪川端着下巴,若有所思,“不怎么样。你不在这儿陪我等吗?”
方既白说:“你找她,又不找我,我在这儿呆着做什么?”
雪川轻觑她片刻,随后又掩口乐呵呵地笑出来,三两步坐进深棕色的翼背椅,手指在边缘的铆钉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既白你对人的态度还真是,”舌尖擦过后槽牙,让笑容显得意味深长,“耐人寻味。没记错的话,你上次对那个C大的女生好像不是这种不闻不问的反应吧?怎么,比起我这个正牌未婚妻,你更关心外人的事?”
方既白深蹙眉头,无奈道:“好吧,你找池翯净做什么?”
雪川终于满意:“问晚了,不告诉你。”
“……”
方既白无语凝噎,一整天对花草的细致观察使她难免疲乏,此时懒得和她拌嘴,只是转身朝楼梯走去。
然而踩上第一级阶梯,她还是回头:“雪川。”
女人扭头,用一贯笑意盈盈的眼睛注视她,其中蕴含怎样的心情,方既白并不清楚,只是下意识有些躲避。
“说什么未婚妻那种话,其实是开玩笑的吧?”她浑然不觉说出了对面这人绝对不想听到的话,“无论这份婚约是谁的意思,但没有喜欢,一点也没有的话,我们怎么能结婚呢。”
话一脱口,雪川并未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笑着:“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方既白说:“只是突然想到——”
“我发现,”雪川打断她,“既白你自从回来以后,就天真得可爱。”
她并腿起身,缓缓朝方既白走过来。
“既白,说话之前能想想清楚吗?你只是失忆了,不是失心疯了,我明明早就和你说过,我不介意你挂念别人,”她语气依然娇软,只是讲着讲着,脸上的笑容已消失殆尽,“我对你,远比池菏羽对你更宽和,和我结婚,究竟有什么不好?”
方既白背抵在障子上,将外头的横木撞得微微一颤。
“你干嘛!”
雪川盯着她,眼睛里空空如也,半晌敛去阴沉,如常道:“不干嘛,我没有玩霸王硬上弓那一套的兴趣,这一点,既白你放心好了。”
然而逼仄的姿势却丝毫未动,她的眼神自始至终在方既白脸上回转,似乎考量着什么,无声地散发一股压迫感。
“咔哒——”门被打开的声音。
方既白打眼望去,池翯净提着一大包东西,购物袋在她腿前晃来晃去,其上,这人面无表情,对眼前的场景动作一顿。
而她身后的门缝里很快出现另一个人的脸,看清后,方既白的眼睛一点点诡异地瞪大。
她压低音量,声线因惊惧而起伏:“雪川……雪川!你先撒手,快、快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