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召临接得更快,语气刻薄又狠戾:“你孟元才是真的上不得台面!我们靠家里,是堂堂正正的,投胎好,没办法,你呢?你靠的是你妈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你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也配在这儿教训我们?”
孟元转酒杯的手指猛地一顿,刚才那股漫不经心、冷淡克制的气场,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缓缓抬眼,眸色沉得像淬了冰,原本淡淡的瞳孔骤然收紧,连指尖都绷得发紧。
周围瞬间死寂。
连她身边那群一直冷眼旁观的人,都悄悄变了脸色。
孟元没立刻骂回来,只是盯着我们,“顾召临,你妈出轨养小三,你爸被逼得割腕自杀,好像不比我光鲜吧。”
这下真捅了马蜂窝了,顾召临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彻底消失。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刺骨:“你他爹的再说一遍。”
这下子,空气像被冻住。
顾阿姨是省部级实权高官,在圈子里地位极高,手段强硬、说一不二,性格强势到近乎冷酷,私生活也极为放纵,在外长期养着不同的情人,从不遮掩。她父亲当年是颜值惊艳娱乐圈的顶流男星,气质干净温柔,当年和她母亲轰动一时地结婚,后来却抑郁症,最终不堪忍受,在家割腕自杀。
这件事被顾家强行压下,外人只当是意外,只有顾召临知道,自己从小在破碎、冰冷、充满背叛的家里长大。
所以她脾气炸、护短、又狠又脆,一被戳到痛处就控制不住发抖。
“别,别打架,召临,别和这垃圾一般见识。”我慌了,打起来了她妈知道了不好办,说不定又要禁足,不准她出来,多难受啊。
我指尖死死扣住顾召临的手腕,能清晰摸到她皮下绷得发紧的筋,她整个人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却梗着脖子、半步都不肯退。鎏金灯光打在她泛红的眼尾,骄纵里裹着被戳痛的火气。
这场针尖对麦芒,从抢人,变成了最肮脏、最戳痛处的狠话。
我心头一狠,习惯性的护着顾召临,索性把最扎人的话全砸了出去,声音不大,却足够她听得一清二楚:“装什么装啊孟元!开个公司又怎么样?真当自己一步登天了?以前还不是跟在我们身后,鞍前马后地伺候,跟个舔狗一样。”顾召临大声嚷嚷,我鼓了鼓掌,嗤笑一声,眼神里全是不屑:“现在倒好,开了家小破公司,又有个富二代、还是什么官二代追着捧你,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就敢在我们面前摆这种高高在上的脸了?”
顾召临立刻跟上,火气直冲天灵盖:“就是!以前谁天天围着我们转、看我们脸色的?现在有点破资本就忘本了?我告诉你,你底子脏就是脏,再怎么装,也洗不掉见不得人的出身!”
孟元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沈湾!你要不是仗着沈肃宁牛逼,你天天横什么?”
“我妈牛逼咋了,我对你干嘛了?”我耸了耸肩:“玩玩而已,好聚好散。”
孟元像疯狗一样瞪着我:“玩玩?”
那层一直裹在她身上的、淡漠疏离的冰壳,正被我们一句句戳得寸寸开裂。她抬眼看向我们时,眼底已经没了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片沉得吓人的冷。
“……不然呢?不都分了吗?”
我被吓了一跳,顾召临乐了:“哦哟,现在装不下去了,看看你现在这副嘴脸!早和你说,别跟她搅在一起。”
四周瞬间安静得可怕。
沈湾和顾召临这边的朋友全都僵住了,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有人攥紧了酒杯,眼神里又是紧张又是看热闹,没人敢真上前拉架,只敢屏住呼吸盯着中间三个人。谁都知道,今天这架一旦闹开,整个圈子明天都要炸。
孟元那桌的人脸色更是沉得厉害,原本散漫的姿态全都收了起来,目光冷厉地扫向顾召临和沈湾,带着明显的警告和护短。只要孟元一句话,他们立刻就能站起来把人围住。
舞池那边的音乐还在响,可这一小块角落,早已被针锋相对的气压死死罩住。顾召临这边的朋友小声拉架:“召临,别跟她一般见识,这儿人多,闹大不好看。”
“湾湾,先把人拉住,真闹起来,明天家里都得知道。”
孟元那边的人冷笑着开口:“嘴巴这么脏,也就家里有点权才敢这么横。”
“真当整个圈子都得惯着你们?”
角落里有人低声八卦:“完了,顾召临家那事被捅出来了…惹大小姐干嘛,脾气暴躁死…”
“今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没人说话,没人敢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们身上,等着看谁先崩,谁先动手。顾召临个子高,腿又长,迈步时步子迈得又稳又开,自带一股横冲直撞的嚣张劲儿。
肩背挺得笔直,牛仔外套随着动作轻轻晃荡,每一步都带着被宠出来的散漫与霸道,明明是走过来,却自带气场,旁人不自觉就往两边让了让。
下一刻,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角落里炸开,盖过了震耳的音乐。
孟元被打得偏过头,侧脸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
她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原本淡漠的眼底,彻底被戾气淹没。
顾召临喘着气,指尖还在发抖,声音又尖又狠:“我打死你这个嘴巴不干净的东西!”
我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可已经晚了。
孟元缓缓转回头,舌尖抵了抵腮帮,摸了一下发烫的脸颊。
那一眼,冷得像淬了毒,没有半分情绪,却让人头皮发麻。就在这巴掌落下、全场死寂的一瞬间——
不远处人群里,突然传来几道刻意压低的抽气声。
几个穿着打扮明显青涩几分、还带着学生气的男女生,僵在舞池边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神直勾勾钉在我们这边,惊得连呼吸都轻了。
是我们同校的同学。
有人下意识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祸上身;
有人偷偷拿出手机,镜头藏在口袋里,不敢明目张胆,却又舍不得移开眼。
人群外侧,几个眼熟的身影猛地顿住脚步。
都是学校里那群富二代,平时在学校就看顾召临不顺眼,暗地里酸她、议论她,可当面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此刻他们脸色齐刷刷变了,眼睛瞪得老大,又惊又怕,还藏着点等着看热闹的窃喜。
有人赶紧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是顾召临……她居然动手打人了。”
另一个女生攥着包,眼神闪烁,不敢上前也不肯走,小声嗤笑:“这下好了,看她还怎么在学校里横。”
“被这么多人看见,她完了。”
那群人不敢靠近,只远远缩在一边,假装喝酒聊天,目光却一刻不停地往这边瞟,巴不得事情闹得更大,好让这个傲慢的公主彻底栽个跟头。
可真对上顾召临扫过去的冷眼神,又立刻慌慌张张低下头,装成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他们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种顶层夜总会,撞见平时在学校里就够扎眼的我们,闹成这么血腥又难堪的一幕。
“别怕,湾湾,天塌下来有我扛着,怕什么呀?”顾召临胳膊随意搭在我肩上,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嚣张。
她生得极亮眼,眉眼锋利,皮肤白得晃眼,鼻梁挺翘,唇形漂亮。笑起来嘴角上扬,看着清甜,眼底却藏着桀骜不驯。一身简单穿搭也遮不住满身矜贵,明明在笑,那股被宠出来的跋扈劲儿,却让人不敢直视。
她搂着我,笑得人畜无害,可刚才动手时的狠劲还刻在骨子里。甜软的笑与冷戾混在一起,又野又耀眼。
她妈虽然对她爸不好,对她确实实打实的宠溺。
所以,孟元说的话,顾召临炸毛我能理解。
孟元瞪了我一眼,其实我跟孟元那点破事,从头到尾,都是我故意的。很早以前,孟元就追过顾召临。
不是光明正大的追,是藏着掖着、小心翼翼、连靠近都不敢太明显的那种。
她会绕远路送顾召临回家,会记得她不爱吃的东西,会在她被人堵的时候默默站出来,安静又固执地守在一边。
那时候我看着就不爽。
非常不爽。
凭什么什么人都敢往顾召临身边凑?
凭什么她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的人?
我看得刺眼,心里堵得慌。
我就是见不得孟元靠近顾召临,半分都不行。
顾召临对她从来都没感觉,甚至有点烦,只是懒得搭理。
她眼里从来没有孟元,连敷衍都觉得多余。
我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后来我故意去接近孟元,故意给她一点甜头,故意让她以为我对她有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演技太好,还是她太缺爱了。
总之,我拙劣的骗术,她居然真的信了,真的动心了,真的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我顺理成章跟她在一起处了一段时间。
可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她长远。
等她彻底陷进去,等她再也离不开我的时候,我轻飘飘一句“玩玩而已,好聚好散”,就把她甩了。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我承认我这个举动有些畜牲,但是,谁知道她一开始要往顾召临身边凑?
我就是要让她离顾召临远远的,就是要让她知道,她连站在顾召临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谈过这件事,我从没跟顾召临细说过,可她大概也猜得到几分。
她没问,我也没说。
我们俩心里都清楚——
孟元,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