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她正拼命挣扎,清冷气质被慌乱与愠怒冲散,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抗拒。
我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C市名利场最真实的样子,风光时人人捧,落魄时人人踩,半点情面都不讲。我抬眼望过去。
女人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一身贴身深色长裤,利落紧绷,腿部肌肉线条明显,一看便知常年保持训练,爆发力与攻击性都藏在骨血里。
我正琢磨着怎么跟那个人搭上关系,胳膊就被人轻轻碰了下。
“怎么了?同情那个林家大小姐?”
是周劫,比我大几岁,打小一起长大的大姐姐,家里情况跟我家差不多,人一直稳当,知道我创业她还投了一笔,也最护着我。周劫比我大几岁,是我们这片从小混到大的孩子王。小时候我在家里受气,被佣人怠慢,也被母亲带回来的情人暗地里挤兑、欺负,不敢跟家里说,只会躲着哭。每次都是她撞见,二话不说就站出来护着我,把那些人顶回去。从那以后,她就总下意识地照拂我,不算刻意,却处处都把我护在身后。
我一直很依赖她。
好像在她心里我还是那个黄毛丫头没长大一样。她总是比较霸道的,认为我一定需要照顾。
我失笑:“你以为我对哪个女人都怜香惜玉?”
“得,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那谁。”她与我心照不宣。
一提起顾召临,我就难受,摆摆手:“不提这个。”
她往我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偷偷咬耳朵:“你今天啊,肯定是冲付霆来的吧?”
她果然了解我。
我小声应:“嗯,我就知道她最近在C市搞了个新公司,做资源和投资。我们这种刚起步的小公司,能跟她搭上合作,以后在这边就好立足多了。”
周劫轻轻嗤了下,眼神往角落里那道身影瞟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圈子里人才懂的忌惮:“你也就知道点表面的,这位可没那么简单。”
“A市付家的人,家里早年靠航运起家,底子深、路子也广,不是普通商人能比的。她今年三十五,右腿以前受过重伤,落下病根了——这事你记死,千万别提,连多看都别多看,是她最大的忌讳。”
“人看着冷,性子硬,手段也厉害,最烦场面上这些虚的。她来C市开公司,明着是投资,其实就是来攥资源的。你那小公司以后能不能顺,真就在她一句话。”
我心里悄悄一沉。
原来我只想着能赚钱、能借力,压根不知道付霆是这种连整个圈子都要让三分的人。
周劫讲了一堆付霆的八卦,完事了又轻轻拍了我一下,低声叮嘱:“别傻乎乎往上凑,她眼刁得很,没点用的人,她看都懒得看。”
我没吭声,只是再次望向那个站在暗处、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人——
付霆。
她今年三十五,是A市付家的人。
年纪轻,看起来却不是个好糊弄的,看来和她打交道要注意。
付家早年航运起家,水路、口岸、跨境资源一手遮天,后来几代扎进军警系统、情报与特殊序列,早不是普通商人,是真正黑白两道都要给三分、连高层都要礼让三分的硬关系户。
我想透口气,放了杯子去阳台,有人回头看我。
是付霆。
她坐在阳台的轮椅上,旁若无人地点燃一支烟。周遭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
她穿一件合身的深色衬衫,料子挺括,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带着薄肌的手臂,不是纤细苍白,是藏着力量感的利落。领口松了一颗,肩线平直,整个人透着冷感。
身下是哑光黑的功能性轮椅,框架沉稳,扶手宽厚,没有多余装饰,冷硬又低调,稳稳托着她。
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黑钢腕表,表盘干净,表带贴合手腕,衬得她小臂线条分明,皮肤下青筋隐现,冷硬又克制。
一头乌黑长发,直而顺,垂散在肩头与背后,发质偏深,没什么多余烫染,安静垂落,和她冷硬的气质形成反差。不知怎么,这个瞬间,我觉得看见了顾召临。她指尖夹着烟,微微垂首吸了一口,动作稳而淡。察觉到我的目光,缓缓抬眼望过来,薄唇吐出白雾,漫过眉眼。我连忙朝她笑了一下,她只漠然漠视,眼神空冷,半点波澜都没有。
看表面,看脸,看起来很无害。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冒昧,付霆偏开头,闭着眼,周身漫开一股沉冷的压迫感,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
睫毛又密又长,在她近乎冷白的脸上落下两道深影,将眉眼轻轻掩在半明半暗里。阳台的光线斜扫而过,硬生生切出她脸部分明的棱角,颧骨利落,下颌线冷峭,没有半分柔意,可眼底阴影却显得格外单薄。高挺的鼻梁在光影里拉出一道冷硬弧线,骨相凌厉,带着寡淡又阴鸷的气质。唇色偏浅,线条偏薄,微微抿着,透着一丝隐忍的无力。锁骨清瘦凸出,手臂线条紧实有力,不纤弱也不张扬,却在紧绷里透出几分勉强。
“付总,这里风景好。”我有些紧张的打了招呼。她没理我,我只好闭嘴。
看上去,她有点疲倦?
如果说是某某公司的付总,我是不会太为难,可她是付家人。
我这才想起我曾经见过付家人。
周劫说付霆性情古怪,手段阴狠,没几个待见她,但是也没人没事招惹她。
再加她行动不便,右腿有伤,这反倒成了她最凶的逆鳞——谁碰谁倒楣。
一众C市很多二代家里和付家人有来往,付家底蕴深厚、势力莫测,手握旁人无从触及的人脉与底牌,绝非寻常家世可比。今夜,她现身刹那,全场骤然安静,往日肆意张扬的纨绔尽数收敛气焰,无人敢放肆分毫。
不是敬她是商人,是怕她的疯劲。
我要做的项目,能不能过,能不能稳,能不能在a市去彻底站稳脚跟,全在她一句话。我需要一个背景,不然和无头苍蝇一样去办事,就是肉包子打狗,很难成事。
她扫过场内那群嬉闹取乐的人时,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有赤裸裸的嫌恶与冷漠,仿佛在看一群肮脏蝼蚁。有人想凑上去搭话,刚迈出一步,就被她冷瞥过来的一眼钉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我正准备上洗手间,林小姐却突然推开卫生间的门出现在我面前。她一把攥住我的衣袖,眼底满是慌乱,声音发颤地苦苦哀求:“帮帮我……”
我急着去洗手间,一把推开她攥着我衣袖的手,没顾上她的恳求,先自顾解决了急事。
等我出来拧开水龙头洗手,她又脚步虚浮地跟了过来,浑身酒气,站都站不稳。
“帮帮我……”她还在喃喃哀求,话音未落,人便控制不住地往洗手台上滑去,一袭白裙瞬间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她原本披散的乌黑长卷不知何时被胡乱扎起,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泛红的鬓角,脸颊滚烫通红,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湿痕,分明是刚在洗手间呕吐过,整个人狼狈不堪,状态极差。
“我……我好晕……”她整个人看起来形容狼狈,脸上通红一片,看着状态很不对,头发也乱糟糟的。
……面对眼前女人的狼狈,哀求,我却丝毫没觉着厌恶。并非我对她此时就怀有特殊感情,而是瞧得出来,此事绝不是她主动,更不是她自愿的。她就不是那种为了几两银钱,能趴在地上舔别人臭脚的人,眼底那点倔和怕,骗不了人。
会所里人声嘈杂,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闷。
林小姐满脸通红,眼神涣散,整个人昏昏沉沉站都站不稳,却还在拼命往我身后缩,时不时惊慌地扫向走廊尽头。
我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她:“你怎么了?不舒服?”
她咬着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人……在找我……我好晕……”
我看她再待下去必定出事,也懒得再管旁人目光,伸手稳稳扶住她发软的胳膊。
“别在这儿待着,跟我走。”
她没有反抗,只是虚弱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几乎靠在我身上。
我半扶半搀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往我在会所里临时开的房间走去。林小姐喝得微醺,垂着眼看我,眼皮褶皱处那颗小痣衬得她眼神愈发恍惚动人。一头卷发松松挽起,弧度好看极了,耳间坠着精致的耳饰,衬得脖颈愈发纤细。她身上的吊带裙肩带悄悄滑落到手臂,平添几分慵懒。
我最讨厌麻烦。
但是,她生得实在好看,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眼,我也讨厌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