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麻烦。
我半扶半搀着她往临时客房走,她整个人软得几乎挂在我臂弯里,温热的呼吸浅浅洒在我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甜香。
今天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天,我怎么会多管闲事呢?
好奇怪。
走廊里依旧是会所里暧昧昏红的光,路过喧闹的包厢门口时,里面的哄笑与调笑隐约飘出来,她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我怀里缩得更紧,指尖死死攥着我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我垂眸看了她一眼,她脸颊烫得惊人,眼神涣散迷离,原本清冷温婉的模样被狼狈与慌乱取代,却反倒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那身白裙被水打湿的地方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柔和的曲线,肩带滑落半边,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肩头,我不动声色地抬手帮她把肩带轻轻拢了回去。
这样不会保护自己的人,难怪会被人欺负。
她似是察觉到我的动作,茫然抬眼看向我,长睫湿漉漉地颤动着,眼底盛满无措:“他们……会不会追过来?”
声音细弱发颤,像受惊的兔子。
这样子显得好蠢啊,怎么办,我讨厌蠢货。
“不会。”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脚步没停,径直推开走廊尽头一间客房的门,“这里是我临时开的房间,暂时安全。”
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我转身想去倒杯温水,手腕却忽然被她轻轻拉住。她指尖冰凉,力道轻得几乎一碰就断,却固执地不肯松开,仰着头看我,眼底满是惶恐:“别离开……求你。”
“你脑子坏了?我凭什么帮你?我把你带到这里,已经是天大的麻烦了。”我有些烦。
她哑然。
我驻足回身,灯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挣扎与倔强照得清晰。即便落魄至此,即便狼狈不堪,她眼底那点属于曾经高干千金的傲骨,依旧没有彻底磨灭。这大概是我愿意伸手帮她的唯一原因——在这满是虚伪与糜烂的圈子里,这点不肯折腰的性子,反倒显得格外难得。
啧,她又不清醒,我干嘛计较?
“得了,大小姐。我服了行了吧!”
我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放缓了些许:“我不走,去给你倒杯水。”
她这才缓缓松开手,乖乖坐在床边,双手攥着裙角,低垂着头,长发滑落遮住半边脸庞,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我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她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喉咙处轻动,动作依旧带着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喝完水,她将杯子放在床头,抬头看向我,声音依旧发虚,却多了几分诚恳:“谢谢你……今天若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啧。
我淡淡颔首,没多言,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窗外阳台方向。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一道冷寂的身影,坐在轮椅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是付霆。
她来干嘛?刚刚不是对我爱答不理么?
她竟然也来到了这层走廊,就在不远处的阳台,依旧是那副漠然疏离的模样,指尖夹着烟,明明灭灭的星火在昏暗中格外显眼。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缓缓转头,隔着玻璃与我对视,眼神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她认识林小姐?不会误会我要对林小姐做什么吧?
那可真是冤枉。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收回目光。周劫的话在耳边回响,付霆的忌讳、她的手段、她身后深不可测的背景,都让我不敢有半分轻慢。我今日来此的目的本就是攀附她寻求合作,方才贸然的离场,已然是失礼。
身旁的林小姐见我神色微变,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也看到了那道轮椅上的身影,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身子微微发抖。她在这圈子里长大,自然比我更清楚付霆的可怕,那是连她父亲风光时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如今她落魄至此,更是连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付霆。”她声音发颤,压低了嗓音,“她怎么会来找我?”
她声音小,我没在意。
我“嗯”了一声,心思已然不在她身上,满脑子都是该如何上前与付霆搭话,既不显得刻意谄媚,又能让她记住我,给我一个谈合作的机会。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声响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心头一凛,转头看向门口。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修长冷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哑光黑的轮椅缓缓驶入,付霆就坐在那里,深色衬衫衬得她面容愈发冷白,指尖的烟已经熄灭,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
她目光径直掠过床边的林小姐,稳稳落在我身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你就是沈肃宁的女儿?”
我抬眼望去,付霆已经操控着轮椅进了房间,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瞬间将门外的喧嚣彻底隔绝,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得压抑紧绷。
她的目光冷冽又锐利,像一把刀,直直落在我身上,不带半分情绪,却让我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床边的林小姐更是吓得浑身一僵,死死攥着床单,脸垂得更低,黑发遮住了半边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压下心底的波澜,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谄媚:“是,付总,我是沈湾。”
付霆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节奏缓慢,却像是敲在人心尖上,她漫不经心地扫过房间,最后目光停在我脸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得没有起伏:“周劫跟我提过你,想找我谈合作?”
没想到周劫已经提前跟她打过招呼,我心头微松,立刻应声:“是,我公司刚起步,做资源对接,我想转移到a市,少不得要仰仗您,很希望能有机会和付总合作,也想跟着付总多学习。”
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审视与挑剔:“C市想跟我合作的人能排几条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选你?”
好毒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