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她是我遇到的说话最难听的人了。

这话直白又刻薄，丝毫没给我留脸面，我攥了攥手心，没有躲避，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我知道付总眼光高，我没有过硬的后台撑腰，也没有多亮眼的资历，但我够拼，也够懂分寸，该做的事绝不会出半点差错，不该问的、不该看的，我绝不多碰。而且我了解付总公司的布局，我手里的资源，刚好能补上您在C市线下对接的缺口，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

我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冷静地陈述利弊，我清楚，对付霆这样的人，卑微谄媚只会让她更不屑，唯有拿出价值，才能让她正眼相看。

付霆沉默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始终盯着我，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穿。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床边的林小姐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片刻后，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淡淡扫过我身旁狼狈的林小姐，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仿佛看见了什么多余的杂物。

“带着旁人，来跟我谈事？”她语气微凉，带着几分淡淡的斥责。

我心头一紧，立刻明白她是不喜此处有无关人在场，耽误正事。我侧头看向林小姐，声音放得平稳：“你先在这边休息，反锁好门，没有我的消息不要出去。”

林小姐惶恐地点点头，此刻她也清楚自己留在这里只会碍事，咬着唇不敢多言，只是攥紧了衣角，缩在床角。

付霆操控轮椅后退了些许，转向门口，冷声道：“出来，阳台谈。”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我，轮椅平稳地转过方向，率先驶出了房间。那背影冷硬孤绝，即便行动不便，周身的压迫感也依旧让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角，跟了上去。门外会所的喧嚣再次涌入，可我此刻满心都是即将与付霆的正式交谈，这一步，关乎我在C市的立足，半步都错不得。跟在付霆身后走向阳台，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走廊里依旧人声鼎沸，酒杯碰撞、嬉笑调闹不绝于耳，可她所经之处，周遭的人纷纷下意识避让，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原本喧闹的地段竟生生空出一条安静的路来。

她的轮椅碾过地毯，没有半点声响，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我沉默跟在后方，保持着半步距离，不敢逾矩，也不敢落后。

阳台门被她抬手推开，夜晚微凉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浓郁的烟酒味，也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她操控轮椅停在栏杆边，背对着我，望向远处C市璀璨的夜景，高楼灯火连绵成片，映在她冷白的侧脸上，明暗交错，更显莫测。

我站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安静等候，没有主动开口。周劫的叮嘱还在耳边，这位付总最讨厌聒噪与刻意逢迎，多说多错。

良久，她才抬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夹起一支烟，却没有立刻点燃，只是淡淡开口，声音被晚风拂得轻了些，却依旧冷冽清晰：“你手里的线下资源，具体有哪些？”

终于步入正题，我定了定神，条理分明地开口，语气沉稳不慌乱：“主要是C市市区核心地段的场地对接、圈层私域渠道，还有几家高端会所与私人机构的长期合作权，都是实打实能落地的资源，刚好能配合您目前在C市的投资布局，省去前期开拓渠道的时间与成本。”不去a市我也不会少块肉，先从初步合作开始也不吃亏。

付霆闻言，缓缓转动轮椅，侧过头看向我，指尖的烟轻轻敲击着栏杆。她的目光锐利如刃，直直落在我脸上，像是在判断我话语里的真假：“这些渠道，你一个刚起步的人，怎么拿到手？”

“我母亲在本地人脉圈尚有几分薄面，加上我自己跑了大半年，一家家谈，一点点积累，并非全靠家世庇护。”我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如实回答。

她应该不太信，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带着几分玩味：“倒是诚实。在这个圈子里，诚实不算缺点，只是未必有用。”

她终于点燃指尖的烟，深吸一口，薄唇吐出白色烟圈，烟雾模糊了她凌厉的眉眼，却让她周身的压迫感更甚：“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我心头猛地一震，压着眼底的波澜，恭敬开口：“多谢付总。”

“别急着谢。”付霆打断我，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的机会，从来都有代价。你帮我处理一件事，做好了，合作立刻敲定；做砸了，你在C市的生意，也就不必再做了。”

在我这里狂什么？

比沈肃宁还嚣张？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也就是现在用的上她，不然我都不带多看她一眼，一个残废而已，仕途无望。

她突然抬头:“沈湾。”

我心口一紧，沉声应道：“付总请讲。”

她抬眼，目光掠过房间的方向，淡淡吐出两个字：“那个女人。”

刚才她还装作对人家不屑一顾，现在又提起来了是为什么？看来这件事我接手了也有利可图。我瞬间明白她指的是林小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反驳：“付总想让我怎么做？”

“把她送走，彻底送出这场局，送出C市这群太子党的视线里。”付霆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的口吻，“我不想在我的场子里，看见这种让人倒胃口的闹剧，脏了我的眼。”

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神经病。

还是说她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目的？就像人打一只苍蝇，怎么会在意对方碍不碍眼呢？直接打死了就算了。还大费周章的弄到别的城市是为什么？

莫名其妙的。

她顿了顿，指尖捻灭烟蒂，眼神冷厉地看向我：“这件事，要做得干净利落，你能做到我就答应你？”

……发神经。要不是她姓付，我早就走了。最讨厌二手烟了，觉得自己抽烟很帅吗？而且她抽的这个烟太烈了，我闻着很难受。这人长得再赏心悦目，我也受不了。刚刚一群人吞云吐雾的，现在好不容易清净一下付霆又开始作。

我感觉好心累。

晚风掀起她垂落的长发，发丝拂过冷峭的下颌线，她静静看着我，等待着我的答复。这是她给我的第一个考验，也是我能否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的关键。

我抬眸直视着她，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应下：“我能做到。”

装样子谁不会？答应就是了，如果她真的在意林小姐，那将来林小姐就是我捏在手中的一张牌。而这张牌打不打出去就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