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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金刚锁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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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西侧那股微弱却极其诡异的阴火气味,顺着地脉一路弥漫,最终化作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死气,钻进了皇城深处的御书房。

残阳从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类似干涸血块般的暗红光斑。

病弱的皇帝李承翊披着宽大的明黄外袍,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块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溃烂脓疮,在半个时辰内毫无预兆地扩大了一圈。皮肉外翻,黄色的脓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极度透支国运后带来的实质性□□腐蚀。

一名司礼监的太监跪在玉阶下,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回、回禀陛下。长公主别院走水,存放在内库火位的九凤金冠……被一种没有烟气的怪火,烧成了焦黑的废铁。别院的人连渣都没抢救出来。”

李承翊的手指猛地一僵。他没有表现出痛惜金银的世俗情绪,而是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顶金冠并非寻常饰物,它是钦天监耗费巨大心血开光的顶级礼器,是用来在大婚当日强行将相府财运倒灌入皇家国运池的核心阵眼。如今阵眼被毁,意味着他那摇摇欲坠的命轨,又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废物。”李承翊的声音干涩粗粝。

他猛地一挥袍袖,将桌案上的御砚连同十几本奏折尽数扫落。沉闷的坠地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他顾不上手心的剧痛,扯过一张空白的黄绢,用沾着血污的手指抓起朱砂笔,写下一道充斥着狂暴杀意的死命诏书。

“传旨春官九局吉礼司。若大婚吉位再有半点差池,让姬云祈提着脑袋来见朕!”

未时将尽,长公主别院的内库区已被彻底封锁。

现场一片狼藉。没有通常走水后的木炭焦黑,只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金属酸臭味与难闻的阴沟气味。

皇家大婚专属仪仗与阵法护卫队——红妆卫,已经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穿着赤红色的重甲,手持长戟,如同钉在地上的铁桩,没有发出一点金属碰撞的杂音。

皇家风水师姬云祈穿着一身笔挺的青色礼官常服,独自站在那堆废铁前。他的眉眼清俊,但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严谨。他右手平举,掌心托着一枚玉柄定星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并非指南南北,而是由深海陨铁打造。此刻,那根黑色的指针正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高频金属摩擦声。指针在特定的方位疯狂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令其战栗的频率。

姬云祈盯着罗盘,眼角微微抽动。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灰烬深处残留的一抹违背常理的阴煞气机。这不是凡火,而是极其精密的逆推五行之局。

“礼法森严,气机绝不可乱半寸。”姬云祈低声念叨了一句他常挂在嘴边的口癖。他反手将罗盘收起,冷冷地下达指令:“全面戒严长公主别院及周边街巷。启动最高防御预案。”

太阳开始沉入地平线,天空呈现出一种极其压抑的紫红色。风停了,云层滞留在上空,整个长街散发着剑拔弩张的窒息感。

就在红妆卫变阵的间隙,一只在寒冬中寻找腐肉的寒鸦,毫无察觉地掠过别院高高的粉墙。

当它的黑色羽翼刚刚触碰到别院上空那层肉眼不可见、刚刚升起的国运气场时。

“噗”的一声闷响。

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发出惨叫。寒鸦的身体在半空中瞬间停滞,体内血液在强悍的排他性气机碾压下瞬间沸腾。整只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爆,直接化为一团细密的血雾,洋洋洒洒地落在了下方的青砖上。

这极其霸道的排他性,向整个玉京城宣告了皇家阵法的不可触碰。

姬云祈对那团血雾视若无睹。为了保住这大夏仅存的颜面,为了他心中那绝对完美的风水阵图,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

他走到别院的死门方位,毫不犹豫地将右手食指放入口中,狠狠咬破。殷红的精血涌出,他以指代笔,蹲下身,在青砖上快速勾勒出极尽繁复的阵法纹路。他不仅在画符,更是在抽离自身的本命寿元,作为强行融合国运的粘合剂。

随着最后一道符文合拢,血红色的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别院的墙根和即将游街的十里红妆路线迅速蔓延、固化。一道号称阻绝世间一切厄运的“金刚锁煞局”彻底成型,在物理层面上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气运城墙。

大阵落成的瞬间,姬云祈胸口一阵剧烈起伏。他猛地偏过头,咳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鲜血溅在青色常服上,显得触目惊心。但他毫不在意,只是随意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他死死盯着恢复平稳的罗盘,眼中满是对这种极致法则的狂热虔诚。

相府偏院的顶层阁楼里,光线已经变得十分昏暗。

沈辞春站在窗边,寒风从破损的窗棂缝隙里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她眼底深处,那抹代表着第三阶执秤人的流金之色悄然浮现。

在她的天眼盲视中,玉京城西侧的景象发生了彻底的变化。长公主别院上空,不再是普通的建筑,而是被一个倒扣的、由无数暗金色粗壮锁链交织而成的巨大气运半球死死罩住。那些锁链上流淌着极其刚猛的排斥力。

沈辞春面无表情,尝试着探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像一根细针般,悄无声息地触碰向那锁煞局的边缘,试图寻找渗透的缝隙。

就在接触的绝对瞬间。

“嗡——”

一股沉闷到极点的反震力顺着那丝神识,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顺着因果线倒灌回她的脑海。

沈辞春闭上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她的身形在窗前微微晃动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扣住了木窗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木屑刺入指腹。

她的双目传来一阵仿佛被细针同时扎入的剧烈刺痛,眼眶周边的微血管在极压下破裂。几滴温热的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紧接着,一丝腥甜的黑血从她紧抿的嘴角渗了出来。

这种霸道至极的皇家防御,在物理逻辑上是无懈可击的。任何带有命轨波动的生灵或法术,都会在靠近的瞬间被绞杀弹反。

沈辞春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的金芒已经收敛。她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擦去嘴角的黑血。

“皇家铁壁又如何?世间万法,皆有其死门。”她的声音极度平静,没有任何受挫后的气急败坏。既然常规的微操无法强行破开这等死阵,那就说明她需要一种不在五行之内、带有极致腐蚀性的“气运病毒”作为药引。

夜幕彻底降临,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月。

沈辞春转过身,从破旧的衣箱最底层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她将斗篷披在身上,兜帽深深拉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孤身一人推开偏院的后门,走入了相府外围那片极其深邃的暗巷中。

她要去归墟黑市。那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暗巷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沈辞春走得不快,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显得有些单调。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到十丈的距离,相府外围布置的两个暗探正趴在墙头上。他们接到了严密监视偏院的死命令,此刻正准备发出信号拦截这个擅自出府的女人。

其中一个暗探刚要把手伸向怀里的鸣镝。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下水道的霉味,毫无预兆地从他背后的阴影中渗了出来。

楼弃就像一条彻底隐入黑暗的狂暴野狗。他甚至没有拔出那把断刀,巨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他粗壮的双手分别从后面锁住了两个暗探的咽喉。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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