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余安每天都睡不好。也不是睡不着,是睡不踏实。
凌晨三四点会突然惊醒,摸出手机看一眼,没有消息,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天刚亮就醒,醒来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
她起得特别早,甚至能坐下来和余生一起吃早饭。要知道以前这个点,她还在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的。
许云看着大女儿破天荒出现在早饭桌上,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愣是没敢问。
余生的目光从粥碗里抬起来,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推了过去。
余安没客气,拿起来就吃,眼睛还盯着手机。
“有消息了吗?”余生问。
“没。”余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狠狠咬了口鸡蛋,“不等了,爱咋咋地吧。”
然后过了不到三分钟,她又把手机翻过来了。
余生低头喝粥,嘴角无奈的弯了弯。
----
距离余安开学还有不到两天。
车票已经买好了,是第二天下午的车票。
余安开始收拾行李,但收拾两件就掏出手机看一眼,再看一眼,再收拾两件。
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堆成小山,她坐在小山旁边,盯着手机发呆。
“你这样能收拾完吗?”余生靠在门框上。
“能。”余安头也不抬,“反正就几件衣服。”
“你盯着手机,衣服又不会自己叠。”
余安终于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余生笑了笑,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开始帮她叠衣服。
余安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你叠的不整齐”
余生斜了她一眼,她默默地闭上嘴,老老实实叠衣服。
两个人安静地叠着衣服,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余安的手机就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随时等着系统消息的更新。
----
走前一晚。
晚饭桌上,余安抱着碗,一粒一粒地扒着米饭,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手机。
手机就放在碗旁边,屏幕亮着,是那个等待平台判定结果的界面。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十分钟了,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饭没见少,米粒倒是掉了好几颗在桌上。
许云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安安,你手机是要下饭还是怎么的?”
“啊?”余安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许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余生低头喝蛋汤,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突然——
“叮”的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饭桌上格外清晰。
余安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把碗碰翻。她一把抓起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页面刷新了。
那一行字跳出来的时候,她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申诉成功。退款申请驳回。款项解冻,打入店铺账户。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然后——
“嗷——!”
这一嗓子,差点把屋顶掀翻。
“怎么了怎么了?”许云吓得筷子都掉了。
“没事没事!”余安一把端起碗,人已经弹起来往楼上冲,“我回房间吃!”
话音没落,人已经消失在楼梯口,只剩一串咚咚咚的脚步声。
许云愣愣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转过头看余生。
“你姐怎么了?”
余生低头喝汤,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没事,可能中彩票了吧。”
许云狐疑地盯了她几秒,没再问,弯腰捡起筷子。
但余生的余光瞥见,许云吐了口气,面色总算轻松了。
----
那天晚上,余安的房间一直没消停过。
先是翻箱倒柜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然后是笑声,咯咯咯的,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
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好像是塑料袋的声音,估摸着是在拆零食。
余生戴着耳机,听着舒缓的轻音乐,嘴角一直弯着。
她翻开手机,点开企鹅。置顶的对话框还是那片安静的灰色。
【余生:今晚的月亮好圆呀[呲牙]】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细细的一道,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
隔壁又传来一阵笑声。
余生弯了弯嘴角。
真好。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确实在走向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不是因为她一个人。
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
半夜,余生迷迷糊糊感觉床边有个人。
她迷蒙地睁开眼,就看到床角蹲着一团黑影。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一瞬间,各种恐怖片的画面在脑子里飞速闪过。
她定睛一看。
是余安。
“……余安安。”
余生打开灯,缓缓坐起来。灯光刺眼,她眯着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声音里带着被惊醒后的沙哑和压不住的怒火:
“你大晚上不睡觉,蹲在这儿cos猫头鹰吗?你是不是有病?”
余安看起来却十分精神。
不,不是精神,是一种诡异的亢奋。
她盘腿坐在床角,两只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余生。
“生生,”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好几天的纠结,“你说……那个单子,你让我自己做的决定。单子出问题了,你还是让我自己决定……”
她顿了顿,垂下眼睛,盯着床单上的一道褶皱。
“可我要是做错决定了怎么办?”
余生吐了口气,把半夜被吓醒的那口浊气缓缓呼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就解决。”她说,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没有人的决定一定会正确。错了就想办法弥补。”
“可我要是不接这个单子,我们就不会有损失一万二的可能了。”余安的声音闷闷的,“如果平台没判定我们赢怎么办?如果对方申请全退,钱都没了怎么办?如果工厂那边不配合怎么办?如果——”
“余安安。”余生打断她。
余安抬起头。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在这儿想这些‘如果’?”
余安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
余生看着她姐的眼眶下面挂着两团青黑,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卫衣,显然根本没睡。
她大概就这么在自己房间里辗转反侧,想了几个小时,最后实在忍不住,跑到妹妹床边蹲着。
“没有损失一万二的可能,”余生说,“也就没有赚四千的可能。凡事如果只考虑损失,那什么都没法做了。”
“可是——”
“如果对方全退,工厂不处理,我们可以把那些衣服打折当次品卖了,减少损失。就算最坏的结果,赔一万二,那又怎么样?”
余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面对这种问题单,你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余生看着她,“接下来的店铺运营主要靠你。你要敢做决定。出了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余安低下头,手指不自觉的扣着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