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包厢的目光几乎同时锁定在余生身上。

她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纹丝未动。若是平时，坐在哪里都无所谓，她懒得在这种事上费神。但今天这顿饭，她必须要坐在主桌。

她抬起眼，看向余明的方向，声音不紧不慢：“这边正好有个位置，我看小姑你们都坐那边了，我就坐了。”

余明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皱着眉声音又拔高了些：“你文文哥都没过去，有你坐这的资格吗！”

这话说得直白，连场面上的遮掩都省了。

余生没有站起来。她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董文身上。

“文文哥，你要坐过来吗？”

她没有眨眼，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以董文最近和她相处的默契，他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你敢过来试试。

董文连连摇头，摆了摆手，笑得有些心虚：“不用不用，我坐这就行。”

余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董文已经把话堵死了。她的视线在余生和董文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回头瞪了一眼董文。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余梅的丈夫朱伟杰一贯是个老好人，适时地拿起茶壶，笑着给左右的人续茶：“来来来，先喝口茶，菜一会儿就上来了。”

那点僵硬的沉默被茶水声冲散了。众人重新开始说话，气氛慢慢活络起来。

余泽航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茶水，又起身拿着茶壶给余生也倒满，随后挨个倒了过去，端的是一副懂事的得体模样。

余生收回目光，垂下眼。面前的茶杯冒着细白的水汽，缓缓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饭没吃多久，酒刚过了一巡，余国强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玻璃杯落在桌面上的声响像是一个信号，原本松散的气氛微微一收，众人都停下了筷子。

余国强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圆桌上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余泽航身上，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今天把大家都叫过来，是有件事要宣布一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继续说道：“泽航快毕业了，跟几个同学商量好，打算一起创业。做的是房地产这块，几个合伙的同学家里都有些关系，能拿到不错的资源。泽航那个同学的舅舅在国土部门上班，另一个家里就是做开发的，能带着他们入行。”

余国强把话头停在这里，往椅背上一靠，将目光转向余庆。

余庆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机会难得。启动资金还差一些，你们做姑姑叔伯的，能帮的都帮一把。泽航有出息，是咱们余家未来的指望。”

这话一落，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除了余庆和王芳在余福家里提前透了口风、余福也私下给余梅打过预防针之外，剩下的余明和余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两人脸上明晃晃地写满了茫然。

余梅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泽航有主意，还有关系，这是好事。大姑话放在这了，能帮的一定帮。”

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实的为难：“只是爸，宇华现在还在部队里，已经有对象了，等退伍就差不多要准备结婚了。我能拿的实在不多。”

余泽航端起酒杯，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圆桌走到余梅身边，微微弯下腰，姿态恭敬而妥帖。

“大姑考虑的是，肯定是不能耽误宇华哥的终身大事的。”他的声音温和得体，像是认真在替别人着想，“房地产这块回本很快，基本一年就能翻个倍。我们这边已经低价拿了块地，只要造房许可批下来，很快就可以开盘，到时候就有流动资金可以还您了。”

一年翻个倍——这话一出，桌上几人的神色都变了。

余梅夹菜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她垂下眼，快速地思索了一番。一年翻倍，宇华退伍回来也没这么快结婚，中间的周转完全来得及。

再抬起眼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松动了不少：“宇华那倒是也不急，先紧着你这边来。大姑可以给你拿三十万，再多确实拿不出来了。”

余泽航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双手举杯，微微欠身：“谢谢大姑。”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替余梅的杯子续满，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余琴坐在余梅旁边，手里转着茶杯，一直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她和余庆从小一起长大，这个亲大哥是什么做派，她比谁都明白。钱借出去容易，想要回来，那可就难了。可如果不借，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余梅都开了口，她这个当姑姑的缩在后头，怕是要影响兄弟姐妹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余国强不会同意的。

她抬起头，余光扫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余国强。老人正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余琴收回视线，笑了笑：“我这边拿个二十万吧。最近家里在造房子，现金流也有些周转不开，再多就困难了。”

余国强“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余明早就按捺不住了。她一把将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眼睛亮得像是已经看见了翻倍的钱，嗓门都比平时大了几分：“我拿五十万！泽航，你刚才说的那个一年翻倍，是真的吧？这个什么时候能回本啊？”

余泽航连忙又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温润而得体：“最快一年，最慢三年。小姑你放心，到时候赚了钱，我肯定尽快把你们的钱还上，一分都不会少。”

“好好好，不着急啊不着急。”余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端起酒杯跟余泽航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像是那五十万已经变成了一百万躺在她存折里似的。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王芳笑得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余泽航坐在位子上，嘴角挂着那副永远得体的微笑。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一圈敬酒下来，七十万已经落了袋。再加上王芳娘家那边答应出的，启动资金已凑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余福还没有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