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峦的轮廓在厚厚的云层下若隐若现,如同沉默的巨兽俯瞰着山脚下那片沉睡的镜湖。托镜山——此名源于其独特的山势,从高出俯瞰群山环抱之形恰似一双巨手,将那澄澈如镜的湖泊托在掌心。山中林木茂密古木参天,因远离人族大型城池,是妖兽繁衍生息的乐园。按照常理虽不处于妖族的核心活跃地带,但因着这份偏远与宁静,山中理应栖息着庞大的低阶妖兽种群,而那些开启了灵智修为较高的妖兽,通常会选择更深邃隐秘的幽谷栖身,与山外寻常百姓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随着夙夜等人逐步深入山林,一股异样的寂静便开始笼罩周身。预想中的兽踪频现的景象并未出现,相反山林显得过分空旷。偶尔惊起一两只低阶妖兽,它们的第一反应并非警戒或攻击,而是如同惊弓之鸟,一察觉到人类的气息,便头也不回地窜入更深的林中,眨眼便消失不见,只留下簌簌的枝叶摇动声。这种普遍的近乎恐慌的逃离,绝非妖兽面对闯入领地的寻常反应。
夙夜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四周除了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生灵的动静。“太安静了,”她低声道,“这不合常理。即使有高阶妖兽在此,低阶妖兽也只会避开其核心区域,而非整个山林都如此死寂。”
按照白日里唐玲珑从猎户处探得的大致方位,众人一路搜寻。当她们抵达那片被描述为由妖兽活动痕迹的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此处是位于山中的一处水源地,这里确有凌乱的爪印与拖曳的痕迹,众人找到了猎户所说的陷阱处,那只是几个小型捕猎夹,别说妖兽就连稍大些的野兽都未必能困住。然而夙夜却发现周围的泥土有被刻意填平又重新翻掘过的痕迹,“这绝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有人刻意清理过现场,又伪造了这些痕迹。”她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看似新鲜的爪印,“这些爪印边缘过于规整,力道也显得刻意,不像是妖兽自然留下的,倒像是用模具拓印出来的一般。”墨朝歌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从地面上捡起了几片羽毛,“这是断崖鸟的羽毛,断崖鸟只会栖息在悬崖峭壁之间,怎会出现在此处。”
而当夙夜移开新覆盖上的土层,又有了新的发现。被利刃整齐割断的绳套残余、布置精巧却已触发的大型陷阱机关碎片,沿着水源一路前行,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树干上用于束缚或搬运大型活物的栓扣磨痕。墨朝歌蹲下身,指尖拂过一道几乎被落叶掩埋、边缘却依旧锐利的金属陷阱碎片,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因南离与妖族关系特殊,因此南离律法明文禁止对妖兽进行大规模、尤其是带有虐杀或奴役性质的捕猎,”她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镜湖镇地处边境,管控或有疏漏,但如此成体系且延续时间显然不短的偷猎行为......”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新旧叠加的痕迹,“有些痕迹看锈蚀和植被覆盖的程度,绝非近期所为。这里像是一个被持续使用了很久的猎场,而且恐怕这样的猎场在山里还不止这一处。”
“一个长期存在的猎场......”诸葛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但这又产生了一个疑问,”唐玲珑眉头微蹙,“若是一阶的小型妖兽也就算了,依靠人海战术或是陷阱机关尚有捕获的可能,可二阶以上的妖兽他们一群普通人,即便有陷阱辅助也绝非易事,更何况这其中甚至还有捕猎大型妖兽的机关。这些机关的结构之精巧,绝非寻常猎户所能设计。”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个半埋在土里的金属环扣,“这上面的符文凹槽虽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用于加固禁制的阵纹雏形,他们是如何获取这些东西的?”
线索庞杂而矛盾:付金知声称妖兽凶悍掳人,山中却妖兽稀少见人即逃;镇民们口中安分守己的大善人,其掌控的山林深处却暗藏着规模可观的非法捕猎现场;这是付府的个人行为,又或是......。
就在众人凝神审视现场,试图从纷乱的痕迹中找出更具指向性的线索是,夙夜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边缘。那里有几株草药被采摘过的痕迹,断口尚新方向却并非指向外界,而是斜指向另一条更为隐蔽的兽径。她脑海中浮现出赤煌曾教导过的追踪诀窍,“莫要被表象所迷惑,越是看似寻常的细节,越可能藏着不寻常的指向。”墨朝歌走到她的身边看向那株草药,“这是化毒草,可以用来缓解体内的轻微毒素。”
“这边。”夙夜起身指向那条隐秘小径,没有多余的解释。五人收敛气息沿着夙夜发现的线索悄然前行。小径蜿蜒曲折,时而没入及腰的草丛,时而需要侧身穿过狭窄的石缝,显然鲜有人迹。越是深入周遭的林木愈发古老浓密,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的气息也愈发强烈。
约莫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众人来到了小径的尽头,一座被藤蔓半掩的岩壁出现在眼前。岩壁底部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然而无需肉眼确认,修士敏锐的感知已清晰地捕捉到,从那洞窟深处隐隐散发出的,属于妖兽的独特气息。
洞内情况不明,贸然闯入恐有不测或伤及可能存在的田温语。几人交换眼神迅速达成共识。诸葛晴与金铃儿分别掠向洞口两侧的高处树丛隐匿身形,两人在暗处蓄势待发,唐玲珑则在周围布下禁制与傀儡,夙夜将墨朝歌安顿在远离洞口的位置,她自己则取出墨莲在正面应对。随着唐玲珑指诀轻掐,一道无形却坚韧的灵力屏障如同涟漪般以洞口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悄然布下了一道简易的困阵。她们要“引蛇出洞”。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约莫半刻钟后,洞口处的藤蔓微微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火红色的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那是一直体态优美的狐狸,通体皮毛如燃烧的火焰,唯有一双眸子是剔透的琥珀色,此刻正警惕地扫视着洞外的夜色。它似乎受了伤,动作有些滞涩,背部靠近肩胛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焦黑翻卷的伤痕,破坏了那身漂亮皮毛的完整,像是被火焰或某种灼热能量所伤。它仔细感知了片刻阵法并未主动激发,夜色静谧如常,仿佛先前的威胁只是错觉。它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慢慢踱出了山洞,似乎是想探查得更远一些,或是寻找什么。
就在红狐完全踏出洞口,身形暴露在月光下的刹那,“嗖”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并非来自唐玲珑布置的阵法,而是来自洞口外的红狐!她竟似早有预防,或者是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在身形暴露的瞬间,蓄势待发的攻击已然发出!数道炽热的狐火并非漫无目标,而是精准无比地直射想诸葛晴与金铃儿藏身的那两处树丛!它早已发现了她们!
“动手!”诸葛晴清叱一声,剑光如雪花般从树丛中绽开斩灭了狐火。金铃儿用灵符挡住了狐火,但却没有诸葛晴那般轻松。唐玲珑娇笑一声十指牵动,数道肉眼难辨的丝线从不同角度缠向红狐的四肢。夙夜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手中墨莲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直取红狐面门。那红狐反应亦是极快,见势不妙,周身火焰骤然暴涨,竟硬生生逼退了唐玲珑的丝线,同时灵巧地侧身避开夙夜的墨莲,长尾一甩,数簇火星如同利箭般射向追来的夙夜。夙夜不慌不忙,墨莲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光,将火星尽数挡下,脚步毫不停歇攻势更猛。战斗在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