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雾微散,夙夜推开房门时院子里已有了熹微的晨光。墨朝歌正坐在石桌前,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垂丝海棠与幽昙花的姿态。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紫眸里带着清浅的笑意,“昨晚休息得可好?”她声音带着晨起时的微哑,更添了几分柔和。
夙夜走过去目光在她手中停留片刻,随即落在她的脸上。许是睡得安稳朝歌的气色很好,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粉色,只是鬓角有一缕不听话的发丝翘起,在晨光下显得毛茸茸地。夙夜很自然地抬手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耳廓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墨朝歌微微一怔抬眸看她,随即脸上漾开浅浅的不设防的笑意。
“嗯,还可以。”夙夜简短回应道,收回手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非微凉细腻的触感。她将目光转向石桌上的花,“这两种花在一起怕是不好养护吧。”墨朝歌闻言,指尖轻抚过幽昙花瓣上凝结的露水,轻声道:“幽昙虽按理来说脱离储物空间后很难长时间存活,但巧的是在垂丝海棠的生机滋养下,它倒是能保持盛开的姿态,但与此同时垂丝海棠的气息也会对幽昙造成一定的损伤,会让它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愈发短暂。”夙夜眸光微动“那这样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你说如果幽昙花有灵识的话,它会因此责怪垂丝海棠吗?”墨朝歌沉默片刻才道:“这垂丝海棠根须完整在任何地方都能存活,但这幽昙花已无根系,在被摘下之后它的生命便已进入倒计时,或许于它而言,能在凋零前与这海棠同沐晨光共承露华,已是偷来的圆满。”
“偷来的圆满……”夙夜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怅然,“可终究是短暂的。”
“那如果有一天我也我也如这幽昙一般,你会......如何选择?”
夙夜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看着墨朝歌眼中映出的自己,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就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夙夜喉间微紧一时有些失语。晨光透过薄雾,在墨朝歌紫眸中流转,那里面分明映着庭院里的海棠与幽昙,也映着她自己此刻骤然失序的心跳。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不会的。”夙夜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是幽昙,我也不会让你成为幽昙。”
墨朝歌闻言紫眸微微睁大,随即那抹笑意如同涟漪般在眼底化开,比方才晨光下的海棠还要动人几分。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夙夜紧握的拳上,温热的掌心熨帖着对方微凉的指尖,“夙夜,你总是这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又藏着难以言喻的暖意,“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夙夜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白皙纤细带着花草的清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至心底,驱散了方才因那句突兀的问话而涌起的寒意。她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任由自己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朝歌的手背,那细腻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动。“随口说的话,也会让我心惊。”夙夜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片刻的宁静,“朝歌,有些假设,我不想听到,更不愿去想。但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找到让你好好活下去的方法,这是我当初在兰姨面前立下的誓言,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墨朝歌的紫眸中波光流转,她静静地看着夙夜,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神情与话语都刻进心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我信你。”
石桌上的幽昙花瓣上,一滴露水恰好顺着弧度滑落,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如同谁悄然落下的泪。墨朝歌收回手,指尖在夙夜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今天要去苏师那里一趟,商议一些关于中州之行的具体细节,你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夙夜沉吟片刻:“如今有了镜琉璃,我准备先去钱家主那里一趟,先把有关镜琉璃买家的信息问清楚,顺便把秘境中获取的那些战利品也一并处理掉。许多东西与我无用留在手中也是闲置,倒不如换成修炼所需的灵石或其他资源。”
墨朝歌点点头站起身来,“好,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哦对了,要是有时间别忘了去看看铃儿,你不在的时候她可没少念叨你呢。”夙夜颔首道:“我知道了,会去看她的。”墨朝歌缓步走出了院门,夙夜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看向石桌上那两盆相依相偎的花,垂丝海棠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娇嫩欲滴,而旁边的幽昙,虽依旧保持着盛开的姿态,却似乎比昨日初见时,又淡了几分颜色。
夙夜走出院子不远,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夙夜。”夙夜驻足回头,只见诸葛晴站在一株大树的阴影下,一袭淡青色长裙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她今日未束高髻长发被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还垂在脸颊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冰蓝色的眸子看过来时,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与犹豫。
夙夜转身面向她,“有事?”
诸葛晴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里带着一丝坚持:“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我想.....去看看她,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这个她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夙夜看着她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她和诸葛晴相处已经有了不短的时日,她清楚以诸葛晴的性子,若不是情非得已,绝不会轻易向他人开口求助。夙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诸葛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些低声道:“多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朝书院外走去。夙夜与她并肩两人沉默地穿过书院,融入醉仙城逐渐熙攘起来的人流中。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张,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了醉仙城繁华的底色。但这些喧闹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两人之外。诸葛晴一路无话只是紧抿着唇,径直朝着前方走去。直到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周遭人声稍减诸葛晴才忽然开口,“这次中州的大会......我不去了。”夙夜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因为秘境里的事?”诸葛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原本加入书院的目标之一便是为了获取去中州的名额,然后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到赤血仙兰为我母亲治病,如今赤血仙兰已经到手我需要尽快回离州,寻访医修调配丹药,短时间内我都得陪在母亲身边。”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我想在离开之前再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