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褪,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微光洒在海面上,将海面染成一片朦胧的灰蓝。
游轮载着满船宾客,在海面悄然前行了许久。昨夜的宴会早已落幕,大部分宾客都已回船舱休息,甲板上只剩零星几个值守的船员。
唯有星川那月与五条悟一夜未眠,始终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就在这时,游轮突然传来一阵机械异响,引擎声骤然停熄,船体轻微震颤后,稳稳停靠在一座孤岛码头。
浓雾并未如预期般退去,反而如同被无形力量牵引,愈发粘稠地涌向岛屿与游轮,将二者彻底笼罩——这层雾只有咒术师能看见,普通人对此毫无察觉。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草木气息与咸湿海风,却在浓雾深处藏着若有似无的腥甜。微弱的晨光被浓雾切割得支离破碎,整座岛陷在一片昏暗的朦胧里。
游轮的广播突然响起,温和却清晰的女声在船舱内缓缓回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各位宾客,实在抱歉打扰大家休息,因航线临时调整,我们将在这座孤岛休整两小时,岛上有专属观景步道与休息区,大家可自由活动欣赏晨景,感谢您的配合。”
广播声落下后,船员们陆续走上甲板,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引导着已起床的宾客下船,甚至前往各个船舱敲门提醒。
“这才几点啊?”“搞什么名堂?”“好好的为什么要停?”
抱怨声此起彼伏。
船员们赔着笑脸,一遍遍解释“航线临时调整”“岛上有观景步道可以放松”,好说歹说,才把满脸不情愿的宾客们劝下了船。
宾客们踩上沙滩的那一刻,先前那点被吵醒的不满,早已被清新的海风和眼前的景致冲散。
晨光刚从海平面探出头,斜斜地洒在浅滩上,海面泛起细碎的金色波光。岛上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叶间漏下的光影落在观景步道上,明暗交错,斑斑驳驳。
有人打着哈欠举起手机,对着天边那一抹橙红按下快门;有的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沿着步道往林间走去;还有人脱下鞋子奔向沙滩,赤脚踩在微凉的沙粒上,细碎的笑声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浑然不知,危险已近在咫尺。
星川那月与五条悟也随着人群走下船舷。两人神色镇定如常,却难掩咒力持续消耗带来的疲惫。
就在五条悟脚掌刚踏上岛屿土地的瞬间,异变陡生——一道淡紫色的帐从岛屿四周轰然升起,将整座岛牢牢罩住。
五条悟下意识看向那月,目光随即落在她发间的凝月簪上——星空石已然褪去光泽,变得黯淡晦涩。
他沉声提醒:
“你的星空石增幅效果失效了,可能被屏障的咒力干扰了。”
她立刻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面小巧的镜子,对着镜面仔细端详——原本莹润发光的星空石此刻黯淡无光,全然没了往日的光泽。
星空石是对无下限咒力的增幅。它失效了,意味着……这个帐,或许专门针对悟。
她心中微沉,下意识看向五条悟,刚要开口,五条悟已先一步说道:
“这帐不只是困住我们,还在加速雾气的侵蚀。咒力消耗得比刚才更快了。”
那月见他已有所察觉,便只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便掏出影符尝试激活——咒力注入后,影符依旧冰冷黯淡,完全没有启动的痕迹。
“影符也没用了。这屏障能隔绝咒力传导,通讯断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缓步走上沙滩。沙滩上,不少人在享受海岛的清晨,轻松惬意。他们穿过人群,与那些身影擦肩而过,仿佛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五条悟一边走,一边悄悄将护目镜调至全开模式。六眼全力运转,却只能勉强穿透雾气表层。他眉头微蹙,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连百米外的景象都模糊不清。
“这雾的干扰比昨夜更甚,”
他低声说,
“六眼完全无法穿透。恐怕这里就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地。”
话音未落,浓雾深处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岛屿的宁静。
“救命!有怪物!”
两人同时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男人的哭喊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从步道方向传来,伴随着重物撞击的闷响与令人不安的拖拽声。
普通人们看不到咒灵,也看不到包裹着四周的浓雾,只看到同伴莫名倒下、被无形力量拖拽,肢体磕碰的声响此起彼伏。慌乱中,他们只能朝着还没有异常出现的地方奔逃,有人慌不择路,竟朝着危险所在的方向冲去,刚靠近便被无形力量缠住,哀嚎声愈发凄厉,转瞬便没了声响。
星川那月与五条悟立刻循着声音冲去。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气息,沉闷而黏腻。脚下的沙地斑斑驳驳,沾着暗红色的痕迹。灌木丛的叶片上,也零星溅着几点同样的颜色。
刚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便看到揪心的一幕——两只二级咒灵正死死纠缠着一名游客,那人挥舞着双臂、不停挣扎,却依旧摆脱不了咒灵的束缚。
不远处,另一只二级咒灵正拽着一个女人的脚踝,将她向后拖行。她的手指在沙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五条悟抬手,三道苍蓝色的光芒无声掠过,那几只二级咒灵瞬间化作黑雾消散。
被救下的游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骤然消失,便本能地爬起来,跌跌撞撞朝远处跑去。
然而,雾气中传来的嘶吼和尖叫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五条悟眉头微蹙,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小树林上空。
浓雾之中,咒灵正从海岛深处不断涌出——一级、二级,甚至还有几只体型庞大的特级。它们不光纠缠人类,彼此之间也在疯狂撕咬。一只一级咒灵被另一只特级咒灵咬住,躯体在撕扯中化作黑雾消散,那只特级咒灵的咒力瞬间暴涨,周身的黑气愈发浓稠。
他轻啧一声,回到那月身边。
“咒灵太多了,还在互相吞噬。”
他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你回海滩那边,撑开结界把人聚到一起。这边交给我。”
那月点头:“你自己小心。”
她转身朝海滩方向奔去。身后,五条悟已经迎上了最先扑来的几只咒灵。
回到海滩时,人群还在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那月稳住呼吸,展开星月结界,将身边几名吓得僵住的普通人护住。
她同时迅速弯腰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借着树枝的长度快速在潮湿的沙地上画出一个足够大的圆圈,刚好将结界范围完整圈在中央,随后对着奔逃的人群大喊:
“都往这个圈里来!站在圈里就安全!聚在一起更安全!”
可混乱中的人们早已被恐惧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指令,依旧在浓雾中四处奔逃。
有人慌不择路一头踩进圈里,不管有没有用,也要握住这根仅存的救命稻草,进圈后那人也依旧难掩惊恐,立刻蹲下身紧紧抱住自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上天保佑之类的词汇;
有人却视而不见,慌不择路地转向其他方向,反而离潜伏的咒灵更近。
随着惨叫声接连响起,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察觉到异常——聚集在沙圈里的人似乎从未出事,哪怕周遭危机四伏,那个区域始终没有传来惨叫声,也没有人员消失或受伤。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纷纷朝着沙圈涌来,挤在圆圈边缘,脸上满是恐惧,互相推搡着想要靠近,嘴里不停喊着“让我过去”“救救我”。
由于雾气在持续腐蚀咒力,范围越大,消耗越快,那月没有将结界撑得太大。她将结界精准地控制在直径六米左右,刚好能护住身边一小片区域——大概能容纳四五十人。
可面对蜂拥而至的人群依旧显得局促。她只能咬牙催动咒力稳住结界,不让其被拥挤的人群挤压破碎,并且尽力保护着挤在结界外围的人。
忽然,一道身影从浓雾中闪出,落在那月身侧。
是五条悟。他六眼受限,咒力又在加速消耗,怕离太远顾不到她,便决定在结界附近周旋。
五条悟操控着无下限咒术,消灭一只又一只的咒灵,语气冷冽:
“护好自己和结界里的人,剩下的交给我。”
结界内,那月咬牙维持着光罩的稳定;结界外,五条悟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咒力碰撞的轰鸣声不断传来。
可普通人看不到咒灵,也看不到他们的战斗。他们只听见惨叫,只看见同伴倒下,只觉得死亡从四面八方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