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像瘟疫一样无声无息。
极端的恐惧,最易催生利己之心。
拥挤的人群中,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眼看挤不进安全区域,目光落在了站在结界边缘的星川那月身上。
他见那月身形纤细,不像有多大力气,又察觉到这片区域的“安全”,竟生出歹念。
男人趁乱挤到结界边缘,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那月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外拽,嘶吼着:
“滚开!让我进去!”
那月此刻所有精力都集中在维持结界上,根本没留意身侧的动静,被他猛地一拽,瞬间重心不稳,一个踉跄直接摔出了结界范围。
她刚稳住身形,便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恶意逼近,一只一级咒灵正朝着她扑来——男人看不见咒灵,却恰好将她推到了咒灵的攻击范围内。
千钧一发之际,那月毫不犹豫地催动金明净火,淡金色的火焰精准落在咒灵身上,瞬间将其焚烧殆尽,算是有惊无险。
“那月!”
五条悟瞥见她被推出结界,眼中瞬间燃起怒火。身形一闪,本应直接出现在那男人身侧,落点却因浓雾干扰而偏了数步。
他眉头微蹙,随即快步冲上前,只用一只手一按便将男人狠狠按在地上,言语间带着刺骨的寒意:
“想活也别踩着别人的命!她拼尽全力护着你们,你居然对她下手?”
男人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咽。
那月快步走到结界边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五条悟轻轻摇头:
“我没事,没受伤。”
五条悟瞥了一眼地上瘫软的男人,懒得再多废话,抬脚便将他踹进结界边缘。
随后,他转身便重新投身战局,迎上一只刚被吸引过来的特级咒灵。
那只特级咒灵周身咒力翻涌,空气都在微微震动。它咆哮着向五条悟扑来,利爪裹挟着黑雾,一下接一下砸在无下限的屏障上。
屏障在冲击下微微震颤——换作平时,五条悟能精准地将每一击弹开,可六眼受限后,咒力的流转总有些滞涩,屏障该展开时没能及时展开,该收紧时又慢了半拍。
他索性放弃硬接,转为向远离结界的方向闪避。侧身时撞上了一根低矮的灌木枝条,动作微微一滞。咒灵的攻击狠狠划过肩头,划破了西装,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肩头的布料。
他面色未改,抬手凝出赤红色的咒力。
“赫。”
光柱轰然贯出,将咒灵半边躯体炸成碎片。
黑雾翻涌,伤口正要愈合——第二道“赫”紧随而至,彻底将残躯吞没。
咒灵化作黑雾消散,他的呼吸已变得急促而紊乱,眼白上泛着几道血丝。
就在他刚刚解决这只特级咒灵时,浓雾深处又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
另一只体型更为庞大的特级咒灵冲破雾层冲了过来——它身形扭曲、周身萦绕着浓郁黑气,身上沾着未干的深色印记,咒力比前一只强盛数倍,气息狂暴得令人心悸。
它没有去纠缠五条悟,反而对结界展现出极强的执念——结界内普通人散发的密集恐惧,正是它无法抗拒的“盛宴”。它张开巨口,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扑结界密集处。
“那月,小心!它冲着人来的!”
五条悟话声未落,身形便瞬间消失。可移动的距离被压缩了大半,再加上不能精准控制落点,他接连撞上灌木和树干,低低骂了一声,眼中满是焦躁。
那月心头一紧,立刻明白眼下的局势——层出不穷的咒灵不断地消耗五条悟的咒力,帐和浓雾对他的压制越来越明显,这只咒灵必须由她来解决。
她将凝月簪中贮存的星月咒力用于支撑结界,从腰间取出星霜扇,推开扇面,催动周身的咒力,向特级咒灵发起攻击:
“金明净火·烬!”
淡金色火焰带着细碎星纹,瞬间将咒灵包裹。
这只特级咒灵虽实力强悍、抗性极强,火焰灼烧下不停嘶吼挣扎,却始终无法冲破火焰的包裹。那月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凸,持续催动自身咒力,任由咒力消耗带来的眩晕感席卷全身,眼中却没有半分退缩。
片刻后,火焰骤然炽烈,那只特级咒灵的躯体在灼烧中快速消融。
那月也浑身脱力跪倒在地,指尖微微颤抖,凝月簪已完全黯淡。星空石无法发挥增幅作用,这次簪中无下限咒力消耗的速度极快,仅仅使用两次净火,便已经因为消解净火副作用而消耗殆尽。
而且她自身的咒力也已所剩无几,如今只能依靠簪中仅剩的星月咒力,勉强支撑结界。
就在这时,五条悟才终于赶到那月身边,西装被划破了多处,头发上还带着几片绿叶。
看见她无力的模样,他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腕:
“不准再用净火了,现在什么都别管,只需要用仅剩的咒力支撑结界就好,剩下的咒灵,都由我来对付。”
那月看着他渗血的伤口,心疼却来不及言说,只能点点头。
她继续咬着牙收回分散的咒力,全力稳固结界。可浓雾的腐蚀性越来越强,她的咒力消耗速度远超预期,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渐渐苍白,结界的范围甚至开始微微收缩。
五条悟继续在结界外浴血奋战,无下限咒力的光芒愈发黯淡。
连续击溃两只强悍咒灵后,他身形晃了晃,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银白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颈,身上又添新伤,旧伤也再度渗血,将西装染出深色的湿痕。
而结界这边也变得更加混乱,看见五条悟和星川那月两个人的状态越来越差,普通人心中的恐惧更甚。
“扩大范围!快扩大结界!”“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你明明有能力!”“救救我!我不想死!”
外围的普通人还在嘶吼、推搡,甚至开始扭打起来。
星川那月因为咒力空虚,完全无力抵抗,被他们波及,身上多了很多抓痕。
她看着结界外不断被咒灵吞噬的人,听着他们绝望的哭喊,心底像被针扎般难受。她伸手摸了摸腰上的小包,里面装着星和同盟的咒力恢复药剂——这应该是最后的机会。
五条悟又解决掉一只咒灵,却被另一只强悍咒灵趁机撞中胸口。
他闷哼一声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心底清楚,再这样硬撑,他和那月迟早都会出事。
“那月!”
他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
淡蓝色咒力爆发,瞬间击飞身前的咒灵,他踉跄着冲到结界边缘,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我们别管这些人了!”
他的掌心滚烫,沾着汗水,手背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眼中布满血丝,语气急促又带着难掩的疲惫:
“我们护不住这么多人,再撑下去都会出事。听我的,收缩结界只护好你自己,我来挡着它们,我们先活着出去!”
那月望着他满身伤痕、气息奄奄的模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微凉,稍稍抚平了他指尖的颤抖。
她抬眸望进他布满血丝的眼眸,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
“悟,我有办法。”
五条悟浑身一震,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放缓。
眼中没有半分希冀,只剩满溢的担忧——他几乎已经猜到了她的决定。
浓雾愈发浓稠,咒灵嘶吼近在耳畔,结界光芒日渐黯淡。
她心底的生死抉择已然落定——以自身为炬,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