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月将“咒灵消失”的情报告诉五条悟时，他正靠在廊下的柱子上，银白色的发丝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护目镜在他的胸前，悬空翻转。

“很可能是他。”

护目镜落在他的手上。

那月看着他的侧脸，轮廓凌厉，睫毛垂着，根根分明。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五条悟戴上护目镜，

“但他有他的想法。随他去吧。”

他抬头，透过樱花树的叶片，望向天空，看向远方：

“如果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我会亲手阻止他。”

那月从他的背后抱住了他，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后背，蹭了蹭。

“我已经让藤原澈加强戒备了。”她轻声说。

五条悟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来回摩挲着。他的目光依旧看着远方，仿佛在看某个很久没见过面的人。

这日之后，暑气不知不觉褪去，风里开始带上初秋的凉意。

五条悟恢复了早出晚归的教师生活，同盟则接连抓出了好几个加茂家和禅院家派来的暗探——那些人总在斋贺工坊外的街巷徘徊，企图窃取咒具机密，没一个能瞒过同盟的情报网。

那个人始终没有露面，那月和五条悟也没再讨论过此事。但咒灵无故消失的事情依然时有发生，只是频率越来越低。

寒意不知不觉漫了上来，太阳也开始赖床，起得一天比一天晚。星川家外墙边的银杏叶由绿转黄，薄薄的金色小扇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飘落。白果跟着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小的闷响，慢慢腐烂在泥土里。

冷冽的寒风最是无情，将银杏枝头的金黄一扫而空。街上却是另一番光景。彩灯一串串挂起来，櫥窗里摆着精致的蛋糕和礼物盒。行人裹着厚外套，脸上却带着笑意，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星川家的客厅里，立起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顶端缀着一颗金色的星星，树上的小灯一明一灭，彩球、铃铛和雪花片挂满了枝头。小银还不懂圣诞节是什么，但他喜欢那些亮晶晶的装饰——那些矮处的彩球和铃铛，是他亲手挂上去的。

太阳已经西斜，今晚就是平安夜了。五条悟走在高专的走廊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腰包上的白猫挂件来回晃动。

他想着客厅里那棵圣诞树。小银明天早上看到礼物，大概会瞪大眼睛，然后扭过头，拽着那月的衣角，小声问“这个可以拆吗”。那月会笑着点头，然后他就会扑上去，把包装纸撕得到处都是。

他的嘴角渐渐上扬。夜蛾正道走在他的身侧，交代下周教学的重点，但他丝毫未在意。

五条悟的脚步突然一顿，笑容也瞬间凝固，像被按住了暂停键。

走廊的拐角，夏油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诅咒师，周身萦绕着阴冷的咒力，像黑暗中凝出的影子。

夏油杰抬起手，唇角微勾：

“悟，好久不见。”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抬手将护目镜调至全开模式，盯着眼前这个穿着袈裟，陌生而又熟悉的人。双手握拳，挡在夜蛾正道的身前。

乙骨忧太、禅院真希、熊猫和狗卷棘从教室里冲了出来，围在夏油杰面前，一个个眉头紧蹙。

忧太右手探向身后，紧紧握住太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真希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刀，一正一反握在手中，重心下沉，双膝微曲，像一头随时会扑上去的猛兽；熊猫蹲伏着身体，一手撑地，一手虚握成拳，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响；狗卷棘拉下衣领，嘴唇微张，随时准备吐出咒言。

夏油杰的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忧太身上。他轻笑一声，缓缓放下手。

“今晚，新宿和京都，两地同时——”

他顿了顿，张开双臂，

“释放千只咒灵，举行百鬼夜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划过玻璃，每一个字都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上。

走廊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寒风还在呼啸。

五条悟站在那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夏油杰的脸。他看到夏油杰看向了乙骨忧太，那个眼神，像猎人终于找到了猎物。

他瞬间明白——夏油杰的目标是忧太和里香。

五条悟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夏油杰转身，一条通体白鳞的龙出现在他的身侧。他跳上龙背，头也不回地破空而去。

身后那几名诅咒师转身跳上走廊的护栏，跳上屋顶，不断跳跃着，跟在虹龙后面。人影缩成小点，很快消失在天际。

忧太四人解除戒备，齐齐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却望着夏油杰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他才将护目镜调至全遮模式。留下一句“乖乖待在高专”便消失了。

那月正在书桌前处理同盟事务，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出现，抬起头。五条悟站在书房中央。

“杰刚刚出现在高专。”

五条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要在新宿和京都，两地同时百鬼夜行。”

那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

“他的目标是夺取里香。”

那月点了点头：

“他大概是想利用里香的力量，消灭所有非术师。”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我有些犹豫……万一……”

“那也是他选择的道路。”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要不要我帮忙？”

五条悟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会处理。”

书架的阴影里，一个黑色的人影走了出来——是藤原澈。

“那月，我有急事汇报。”

五条悟拍了拍那月的手，挤出一个微笑：

“放心。”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书房里就没了五条悟的身影。

那月收回手，转身看向藤原澈：

“是百鬼夜行的事？”

藤原澈点了点头：

“京都方向出现了大量的诅咒师，咒术厅将主要的战力都集中在了那里。”

那月眉头紧蹙：

“立刻让同盟所有一级咒术师，前往新宿周边备战。”

“二级咒术师在外围备战。所有人只负责清理咒灵和其余诅咒师，夏油杰交给悟来对付。”

“同盟所属的辅助监督携带守界ⅡB型结界咒具和净息咒具，随时准备隐蔽战场和战后清理。”

“是！”回应的同时，藤原澈的身影就没入了阴影里。

那月望向窗外，东京市区的方向，握紧了腰间的星霜扇。

也许，缠绕悟近十年的噩梦，今夜就会画上句号。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橘色被灰蓝吞没，夜幕已然降临。

新宿的街头，霓虹灯次第亮起。圣诞的装饰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橱窗里的彩灯亮着暖暖的光，映着一对对路过的情侣的身影。街边店铺的门，开启又关闭，圣诞歌曲从门缝里隐隐约约地传出来，叮叮当当，忽远忽近。

然后咒灵从下水道、从地下通道、从楼宇夹缝中涌出来。

嘶吼声撕裂了节日的安宁。

五条悟悬在东京上空，六眼将整片战场尽收眼底。

新宿的街道像被打翻的蚂蚁窝——圣诞树轰然倒下，橱窗玻璃碎了一地，彩灯冒着火花滋滋作响，街角的招牌砸向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