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看不见的力量撞飞，有人捂着凭空撕裂的伤口倒地，还有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人们四处奔逃，尖叫声不绝于耳。

咒术厅派来的咒术师已经在各处拼死抵抗，但数量太少了。他们被咒灵潮和诅咒师分割包围，自顾不暇，防线一退再退。呼喊支援的声音淹没在尖叫和坍塌声中，根本等不到回应。

同盟的咒术师正从四面八方赶来。一部分冲入主战区，另一部分在边缘清理逸散的咒灵，伊地知正带着一群辅助监督在后方布置结界，橙红色的净化火舌在黑雾中明灭。

可到处都不见夏油杰的身影。

他去哪了？

他的目标是忧太，他会在——

高专！

五条悟的视线穿过夜色，落向高专的方向。

校舍外的空地上，四个人正聚在一起。忧太握着太刀，真希双手抱胸，熊猫蹲着，狗卷站在一旁——他们在说着什么，神色紧绷。

片刻后，真希指了指校门的方向，四个人同时转身，朝校门跑去。

没跑出几步，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校门口。

夏油杰。

四个人猛地停住。乙骨的右手按上了刀柄，真希从腰间抽出了短刀，熊猫蹲伏下身体，狗卷拉下了衣领。他们围成一个半圆，挡在校舍和夏油杰之间。

他们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熊猫第一个冲上去。从正面，拳头裹着咒力，砸向夏油杰的面门。与此同时，真希从侧面切入，短刀横劈，直取他的脖颈。忧太绕到夏油杰身后，拔刀斩向他的后腰。

三面夹击。

夏油杰没有动。他的身边涌出数只咒灵，嘶吼着迎向三人的攻击。

就在这时，狗卷举起喇叭，嘴唇微动。咒言的力量从喇叭口轰然炸开，撞向那些咒灵。

咒灵只是稍微停滞了一瞬，便继续扑向三人。

狗卷的喇叭从手中滑落，他捂着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熊猫的拳头砸在咒灵身上，像砸在铁板上，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断了走廊护栏，撑着地面，再次站起。真希的短刀被另一只咒灵咬住，刀身崩裂，她立刻后跳，拉开距离，将左手的短刀换到右手。还有一只咒灵甩起尾巴，击向忧太，刀刃和咒灵相触的一刹那，忧太被震得连连后退。

四人再次发起新一轮的攻击。五条悟在上空看着，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摩挲着藏在衣领下的紫钻项链，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人完全不是夏油杰的对手，一次次的站起，一次次的被击退。

最终彻底被击溃。

真希浑身是血，躺在碎石之间，手指还在微微颤动。

狗卷趴在地上，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喇叭滚落在一旁。

熊猫那道刚猛的身躯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整个人嵌在墙壁与地面的夹角里，一动不动。

忧太跪在地上，太刀插在身前的地面裂缝中，双手撑着刀柄。右手虎口渗出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滑，落入地面。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肩膀一耸一耸的，校服破了好几处，每一处都渗着血。

夏油杰收回咒灵，一步一步向忧太走过来。木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忧太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嘴唇微动。

忧太抬起头。脚下涌出黑影，里香的身影从他身后猛然显现，漆黑的手臂横扫而出。

夏油杰脚尖一点，整个人向后跃开。里香的指尖擦过他的袈裟，撕裂一片布角。他落在了原先站立的位置。

忧太撑着太刀，缓缓站了起来。膝盖在发颤，握刀的手也在抖，但他死死攥着刀柄。

里香回过头，歪着脑袋，那双模糊的眼睛看着他。

忧太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吻上了里香，吻在她的指尖上。

里香点了点头，走到他身后，与他一起握住了刀柄。

两个人的力量同时注入刀中。太刀发出刺耳的嗡鸣，刀身被充盈的咒力撑得微微变形。

他将太刀从地面裂缝中拔出来，斩向夏油杰。

夏油杰释放出数只咒灵迎击，但在那股洪流般的咒力面前，一切都被撕碎。他的左半边躯干被斜斜切开，从肩膀一直到胸口。整个人被冲击力掀飞，重重砸在碎石堆里，仰面朝天，动弹不得。

那把太刀在斩出的瞬间崩裂，碎片四溅。忧太也被咒力的反噬弹飞出去。里香抱住他，让他缓缓落在地上。他仰躺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左手，伸向里香。

里香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抬起指尖，点了点他手上那枚戒指。戒指发出柔和却又耀眼的光芒。

里香的身体开始向上飞升，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透出来，一直蔓延到指尖。随着她越飞越高，她的身体化作一粒粒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向四周散开，渐渐淡去，渐渐消失。

忧太的手无力地砸向地面。他的头歪向一侧，失去了意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没入鬓角的发丝。

这一切都落在五条悟的眼里。

他长叹一口气，松开项链，手插到制服口袋里。

空间扭曲。

他出现在夏油杰面前。

六眼扫过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夏油杰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像沙漏里最后几粒沙子。

夏油杰看清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原本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头，舒缓开来。他躺在碎石中，神色平静，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只是那孱弱的呼吸和不断在地面扩张的血迹，却怎么也藏不住。

五条悟缓缓蹲了下来，摘下护目镜，凝视着杰的眼睛。

那个曾经和他并肩站在高专训练场上的人，那个曾经和他一起说着“我们要改变咒术界”的人，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并称为“咒术界最强”的人——

此刻躺在地上，面色苍白，脸颊和额角溅着星星点点的血痕，眼睛半阖着，睫毛轻颤，头发散乱地压在身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正在慢慢归于尘土。

“你没做到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和那月会替你做到的。”

夏油杰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看着五条悟，那双眼睛还是那么耀眼，能轻易地看透一切，包括他的痛苦和不甘。

他的嘴角先是轻轻一弯，然后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眼睛也弯了起来——是那种他一贯的、温和的、带着一丝疏离的笑。

像很多年前在高专时那样。

“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笑容还挂在脸上。

他闭上了眼睛。

连呼吸都停了。

五条悟站起来，转身向忧太身边走去。

身后，夏油杰的身体像一只被刺破的气球。咒灵从他体内涌出，黑压压的一片，嘶吼着、挣扎着向四面八方飞散。有的冲向夜空，有的钻入地底，有的撞上墙壁，有的互相撕咬。

五条悟走得很慢，头也没回。咒灵从他头顶掠过，从他身侧冲过，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没有一只敢靠近他。

当他走到忧太身边时，最后一只咒灵从夏油杰的残躯中钻了出来——丑宝。

它没有像其他咒灵那样四散逃窜，而是径直扑向夏油杰的尸体，张开嘴，将残破的身躯一口吞下。

五条悟猛地回头。

丑宝腾空而起，飞向远方。

五条悟望着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轻笑一声，低下头。

这家伙……

连自己的尸体都安排好了。

他将受伤的学生送往医务室后，又快速投入到了咒灵的清理当中。

今夜，东京，咒力的光芒闪烁不断。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长夜终明，噩梦终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