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平安夜,混乱尚未平息。上千只咒灵四处作乱,咒术厅和同盟忙着清理一级以下的咒灵,而那些强大的,则由五条悟处理。结界次第铺开,咒力碰撞的光芒在夜空明灭。
星川家坐落在东京近郊的群山之间,离那片战场足够远,又有结界守护。偶尔有一两只逸散的咒灵刚飘到结界边缘,就被净火燃尽了。
一切静谧如常。
主屋的客厅里,圣诞树上的小灯亮着暖黄的光,彩球和铃铛在枝叶间轻轻晃动。那月和小银围坐在圣诞树前。
小银拽着那月的衣角,仰起头:
“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那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爸爸有任务。今晚你乖乖睡在主屋,明天早上起来,圣诞树下有惊喜。”
小银使劲点着小脑袋,眼睛亮闪闪的:
“嗯!爸爸说,有礼物!”
那月笑了笑,回头看向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星川凛和藤原慎:
“母亲父亲,今晚小银就麻烦你们了。”
“好,你们放心去忙吧。”星川凛说。
她正准备起身,藤原慎轻轻按住她的手臂:
“我来吧,你前些日子受凉,身子刚利索些。”
星川凛轻轻叹了口气:
“真爱操心。”
藤原慎走到圣诞树旁,蹲下身子,拍了拍手。
“小银,我们去睡觉了。”
他把小银抱了起来,
“外公给你讲英雄打怪兽的故事。”
小银举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打怪兽咯~”
藤原慎把小银抱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星川凛也关上电视,走进了里屋。那月才起身离开主屋。
她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卧室,洗漱完毕后,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小银已经睡熟,便从柜子里抱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摞在怀里,下巴抵着最上面的盒子,穿过走廊回到主屋。
灯已经灭了。
那月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探头往里看了看——客厅里空无一人,只剩树顶的星星还亮着。
她这才把门推大一些,侧身走了进去。
树下已经堆了不少礼物,大大小小,借着头顶那颗星星的微光,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那月把手里的礼盒一一放好,便转身出了主屋,又去抱剩下的。
如此往返两趟,树下的礼物已经堆成了小山。那月在树下站了片刻,确认没有遗漏,才阖上门。
她沿着走廊走向卧室,侧头望向东京市区的方向,夜空里仍不时炸开红蓝交织的咒力光芒——战局还没落幕。
回到卧室,她取出影符,向藤原澈确认了现场的进展,才躺了下来。
窗外风很轻,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那月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唰——”的一声,卧室外间的门被拉开了。
那月瞬间睁开双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出里屋。
五条悟站在门口,没戴护目镜,发丝凌乱,制服领口敞着,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他看到她出来,立刻挤出一个笑容:
“呀,还没睡啊?”
“睡不着。”
那月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小银今晚睡在了主屋。”
五条悟转身关上门,向沙发走去。
他边走边说,音量却比平时高了些:
“忧太那小子真不赖,一个人就把杰解决了,根本不用我出手。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他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双腿开着,双手搭在大腿上,十指交扣。他的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有些黯淡。
那月没有回答。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顺着他的发丝缓缓往下,一下又一下。
五条悟收起笑意,抬头望向她。那月回以一个温柔的笑——是默许,让他卸下所有强撑的伪装。
他抬手环住她的腰,脸深深埋进她的身前,蹭了蹭,紧绷的脊背才一点点垮下来。
“我本应该亲自去阻止他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甚至有些发颤,
“但我一直犹豫不决。我怕……真的要亲手——”
那月不再抚摸他的发丝,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着。
“还好忧太替我做到了。”
五条悟的声音更低了些,
“杰到最后……和我说了谢谢。”
他仰起头,望向那月:
“我们要替他完成他没完成的事。”
那月点了点头,轻声说:
“我们会做到的。”
五条悟把她抱得更紧,深呼吸,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
那月依旧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伤心的孩子。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给你留了草莓蛋糕,要不要吃?”
五条悟松开手臂,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要!”
那月端来草莓蛋糕,这本是备好庆祝平安夜的甜品,不料变故突生,她特意给五条悟留了最大的一块。
五条悟接过盘子,两三口就吃完了蛋糕,奶油沾在嘴角,他弯着眼睛:
“真甜。”
那月见他是真的松快了些,才放下心:
“洗澡换身衣服吧,今天还有事要忙吗?”
五条悟刮了刮餐盘上残留的奶油,放进嘴里:
“先休息一天。”
那月“嗯”了一声,转身去里屋拿他的居家服。
五条悟从浴室出来时,换了身深蓝色的星星睡衣,半干的银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倦懒。
两人一起走进卧室,合上了门。室内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三个多小时后,五条悟先醒了。
那月还在睡,脸颊贴在他胸口,呼吸轻而均匀。
他单手支起脑袋,看着她的侧脸,不由得想起夏油杰初叛离那段时日,他夜夜难眠,闭上眼便是纷乱梦魇。是那月一直守在身旁,悄悄抚平他心底翻涌的阴霾。
她年纪比他小,却更加沉稳冷静。平日里行事杀伐果决,对着身边亲近之人,又处处温柔体贴。
今夜亦是如此,外头动乱不休时,她冷静统筹、安排人手清剿咒灵;待到夜深人静独处之时,又陪着他,让他得以彻底卸下平日里所有架子与伪装,坦然直面心里的纠结与低落。
不知不觉间,他早就习惯了身边有她,再也离不开这份安稳陪伴。
他弯了弯嘴角,有开心,更有几分自嘲——原来最强,也会有离不开谁的一天。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贴在她脸颊旁的碎发,拢到耳后。
五条悟就这么静静看着熟睡的那月,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快十点的时候,那月才慢慢醒来。两人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洗漱,脚步轻快地往主屋走去。
主屋的门敞开着,星川凛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织着围巾。小银站在沙发后面,拿着小木剑对着靠墙角落的绿植挥舞,嘴里时不时喊着 “嘿!”“哈!”,绿叶簌簌飘落。
那月见状无奈扶了扶额头。她刚想开口阻止,五条悟却直接笑出了声:
“小银,在打怪兽呢?”
小银听见他的声音,立马转过身,随手丢下木剑,嘴里喊着 “爸爸” 跑过来,小脚丫踩在榻榻米上啪嗒作响。
小家伙一把抱住五条悟的大腿,仰起脸直直看着他:
“礼物!”
五条悟看了那月一眼,摊摊手:
“他心里只有礼物,都把我们排后面了。”
“这点醋你也要吃?”
“当然要。”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带着挂在腿上的小银,慢慢走到圣诞树旁。
三人围着圣诞树坐下,小银坐在那月和五条悟中间拆礼物。小银的礼物最多:五条悟买了轨道小火车,星川凛和藤原慎送了英雄面具,那月准备了一只毛绒绿恐龙,个头快跟小银差不多高,毛茸茸的看着憨乎乎的。
小银先拆开火车,又戴上面具吼了两声,看到大恐龙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扑上去抱住玩偶,整个人贴在毛茸茸的肚皮上,半天舍不得松手。
五条悟和那月则各自为对方准备了同款样式的围巾,只是颜色不同——一条浅灰,一条卡其。彼此为对方围好,目光相对,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这时,藤原慎满脸笑意,端着一盘曲奇走了进来,都是圣诞老人、驯鹿、姜饼人的可爱造型。
“刚烤出来的曲奇,都来尝尝。”
他走到茶几旁,弯腰把托盘轻轻放下,一抬头正好望见沙发后方凌乱的绿植、落了一地的叶片,还有扔在一旁的小木剑。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点淡淡的惆怅:
“我的散尾葵,我就去厨房拿个点心的功夫。”
星川凛捂着嘴偷偷笑,那月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一家人的说笑声填满了整间客厅,圣诞树的暖黄灯光漫过角落,混着曲奇的甜香,裹着满室安稳。
而新宿街头依旧一片狼藉,咒术师们三人一组,握着净息咒具,喷出橙黄色的净火,一点点焚烧着昨夜残留的咒灵残骸,默默收拾这场动乱后的残局。
百鬼夜行落幕的第三天,咒术高专的医疗室里,终于有了动静——乙骨忧太、禅院真希、狗卷棘和熊猫,先后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伤口只做过简单止血,还留着一道道深红色的痕迹。
硝子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握着笔,正低头写医疗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左手边的手机还亮着屏,正显示与那月的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