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夕阳悬在西边天际,橘色霞光顺着屋顶流淌下来,铺满整片庭院,漫过南侧整条走廊。
胀相立在书房门口,身形挺拔,身上和服早已洗去所有血污,周身裹着落日柔光,像覆了一层暖色滤镜,看着比几日前温和许多。他目光落在远处,像是望着眼前庭院,又像隔着岁月望向遥远过往,安静的神态压着沉甸甸的心事。
那月望着他,满眼暖光也遮不住这份寒凉,心底漫开一阵苦涩。
她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走过胀相身边,柔声说道:
“进来坐吧,慢慢说。”
说完便迈步进入书房。
胀相跟在她身后,开口直言:
“不用坐了。我来是告诉你,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马上就出发去富士山结界。”
“到了前线,你就听忧太的调度,和虎杖他们一起守护结界。”
那月走到书桌前坐下,抿了一口咖啡,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胀相,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那月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抵在桌面,神情认真:
“你在赤血操术上的造诣,远超现存所有加茂家术师。加茂宪纪正在结界中养伤,我希望你能抽空提点他几句。”
胀相当即冷嗤了一声。
“加茂家那些愚蠢又迂腐的咒术师,就算我愿意教,他也未必学得会。再说,我向来厌烦御三家那高高在上的做派。”
那月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他和你印象里的加茂家人不一样。比你想的纯粹、踏实,我想你会喜欢的。”
“再说吧。”
他神色淡漠,抬手随意挥了挥,
“没别的事,我就出发了。”
“等等。”
那月叫住他,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小包海盐太妃糖,朝他丢了过去。
“五条悟留下的,我不爱吃甜食。他人不在,你帮我解决掉。”
胀相抬手接住糖袋,低头扫了一眼包装,离赏味期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没多说什么,把糖袋收进和服衣襟内侧,转身走出书房。
那月走到窗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胀相离开没多久,手机发出一阵短促的提示音。
那月随手划开屏幕,是拉鲁发来的消息。
【不愧是五条家,房间宽敞,餐食档次也高,住着太舒服。我们常年在外颠沛奔波,对比下来,这简直跟住进豪华酒店没两样。】
那月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抖着,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击:
【放开吃,不用客气。】
消息刚发出去,聊天界面就弹出一个肌肉男比 OK 的表情包,紧跟着一行字:
【明天一早准时出发,放心。】
那月回了一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事务。
另一边五条家本家书房里,静谧雅致,光线柔和。
五条烈安坐在桌前,毫无预兆地接连打了两个响亮喷嚏。
身旁管家立刻上前半步,低声询问:
“长老,您是不是受凉了?”
五条烈摆了摆手,面色平静,心里暗自嘀咕:难不成悟那小子都被封印着,还在背地里说我坏话?
第二日清晨,太阳还沉在地平线下,整片天空灰蒙蒙的。
富士山东线战场早已完成驻守人员调配,熊猫、秤金次与星绮罗罗接手加茂宪纪原先的守备区域,分区域驻守神奈川县;乙骨忧太同胀相驻守埼玉县,稳住北部防线。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没有固定值守的点位,另有专项任务。二人先从藤原澈手中拿到情报,锁定来栖华大致活动范围,随后结伴穿行在战场街巷,沿途清理游荡的泳者,同步搜寻对方踪迹。
整条战线的守备力度相比之前提升许多,乙骨忧太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朝阳缓缓攀升,升至天穹正中。结界之外战火连绵不休,富士山结界内却一派平和安稳。山梨、静冈两地民众照旧过着寻常日子,外界惨烈战事只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谈。他们望着山脚来回奔走忙碌的咒术师,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担忧,同时也将活下去的期盼,尽数寄托在这群人身上。
临时医院二楼的单人病房内,空气中漫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加茂宪纪平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眼下淤黑,皮下青色血管清晰凸起。双手与胸口层层缠着绷带,左手手背插着输液针,透明药液顺着细管匀速滴落,上方吊瓶里的药剂还剩小半。
昨日同他并肩守在前线的几名加茂族人全都守在病房内,人人眉头紧蹙,全程沉默不语。有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时蘸湿棉签,轻轻擦拭加茂宪纪干裂的唇瓣;有人在床尾来回踱步,心绪难安;还有人双臂抱胸靠在墙边,垂着头暗自思索。
片刻后,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刺眼的阳光正透过左侧的玻璃窗倾泻而下,覆在他半边身子上。加茂宪纪下意识抬起左手,想要遮挡光线。
“别乱动。”
一道温和的声音立刻响起,守在床边座椅上的族人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您还在输液,小心回血。”
那人转头连忙吩咐屋内其他人:
“快去请医生,顺便把窗帘拉上,光线太刺眼了。”
众人应声行动,一人快步冲出病房去找医师,另一人上前拉严遮光窗帘,剩下的人全都围到病床旁,紧紧盯着刚刚苏醒的加茂宪纪。
没过多久,值班医生推门走入病房,仔细检查了他的瞳孔、血压以及体内咒力流转状况,语气平稳地向众人说明:
“暂时脱离危险了,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咒力严重透支,后续必须安心静养。我等下开几份补血、辅助恢复咒力的药剂,谁跟我一同去药房取药?”
“我去!”
一名加茂族人立刻应声,快步跟上医生走出病房。
房门刚合上,守在床边的族人便红着眼眶开口:
“少主,您总算醒过来了。”
站在他身旁的同伴抬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胳膊,闷响一声。
“叫什么少主,现在应该叫家主了。”
那人连忙改口:
“对,家主,若是没有您,我们几个可能已经冻死在前线了。”
加茂宪纪被族人扶着慢慢坐起身,后背垫了一只枕头,才勉强在床头靠稳。
他望着眼前二人,认出他们正是当初被冰封的三名族人里的两位,方才跟着医生外出取药的,便是余下那一人。
被众人围在中间由衷道谢夸赞,他反倒有些局促,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嗓音干涩沙哑:
“没什么,我不过做了自己分内力所能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