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真寻穿梭在爱知县西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接连拐过一道又一道岔口。
她外穿黑色收腰马甲,拉链拉至最顶端,内搭深色透视紧身服。长发高束成马尾,用一枚深蓝色蝴蝶抓夹固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耳垂缀着云朵造型的耳钉——这是伏黑惠送她的生日礼物。
褪去夸张假发与浓艳眼妆,此刻的她干净利落,与此前刻意伪装的张扬忍者模样判若两人。
这片小巷岔路密集、排布复杂,真寻绕了许久,始终没找到目标身影。正准备纵身跃上高处辨明方位,一缕浅淡的铁锈味悄然钻入鼻腔。
她脚步放缓,凝神分辨气味源头,左侧巷道的血腥味更为浓重。
真寻立刻转向左方深入。
越往前行,铁锈气息越是刺鼻,她心中已经猜出大概——这是血腥味,前方定然爆发过一场惨烈厮杀。
她加快脚步,循着浓郁血腥味疾奔而去。连续转过两道弯后,脚下一滑,她立刻向前跨出一大步,压低重心,才稳住身形。
真寻蹲下身,拾起一块沾满尘土的不规则颗粒物,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是冰粒……难道是加茂家主此前遭遇的那名冰系泳者?”
她站起身,望着不远处那有冰雾缓缓飘出的巷口,快步冲出狭长街巷。视野骤然开阔,强光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等看清眼前景象,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一片被低矮建筑物围在中间的空地。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冰层融化的湿冷潮气,扑面而来。四周墙面与屋顶覆着大片残冰,边缘缓缓消融,水珠滴答坠落,在墙根积出片片湿痕。
林立的冰锥错落突起,两根尖锐冰柱径直贯穿两名风间族人的躯体,融冰混着鲜血顺着冰层流淌,渗入地砖缝隙,在低洼处积开一滩滩深浅不一的血水。
墙角与地面还倒着三名风间族人。
他们即便都已经没有了呼吸,视线却盯着同一个方向。
真寻顺着他们凝望的方向望去。
空地中央,虎杖悠仁俯卧在地,左手小指残缺一截,断面平整。
他的身侧,一道熟悉的身影屈膝跪地。
正是她一路寻找的人——伏黑惠。
他脊背佝偻,头颅低垂,满身伤痕,嘴角凝着干涸的血迹,顺着下颌延伸进制服。
在真寻看不到的角度,他的脸上神情忽明忽暗,几番变换过后,渐渐归于平静。
“惠!”
她冲向伏黑惠,跪在他身侧,双手捧起他的脸。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真寻的肩膀猛地耸起。
惠的脸,冷得像贴着一块冰。
可她没有松手,拇指贴着伏黑的皮肤轻轻摩挲。
“你怎么样?没事吧?”
伏黑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浮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
伏黑看着她,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事。”
真寻低头查看他身上的伤,手指顺着制服撕裂的边缘轻轻抚过,眉头紧紧拧起:
“流这么多血,还说没事。”
伏黑抬手环住她的肩膀,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沙哑:
“你终于来了。”
真寻浑身一僵。
他的嗓音听着和往日别无二致,可内里总少了点什么,又莫名多了几分陌生,凉意沿着脊背一路往上窜。
她没有推开对方,双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背,掌心贴着凉冰冰的制服,一下下缓慢安抚。
刹那间,一股蛮横力道狠狠戳向胸腔,真寻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漫开温热湿意,布料吸饱液体紧贴皮肉,温热液体顺着肌肤一路往下,滑过腰腹。
她低头看去。
伏黑半条右臂完全没入她左胸,暗红血液顺着两人相接的地方不断往外渗。
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胸腔蔓延全身,真寻死死攥住伏黑后背的衣服,指节绷得发白。
她抬眼看向伏黑,气息微弱:
“惠……”
伏黑没有说话,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弧度。从他的眼下裂开两道黑色纹路,第二双眼睛的轮廓正在成型,漆黑咒纹顺着额角往两颊攀爬。他身上各处伤口飞速收拢愈合,原本属于伏黑惠的气息正被不断蚕食。
真寻用力咬住下唇,强行压下喉咙里的痛呼,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她肩头衣料上,晕开一小块深色水渍。
伏黑猛地抽回手。
大量鲜血从胸口创口喷涌而出,浸透黑色战斗服,溅在她的脸颊与左耳的云朵耳钉上。
失去支撑的力道,真寻直直向后倒去,后脑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仰面躺倒在血水里,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再也没有半点她熟悉的温柔。
真寻费力抬起手,指尖朝着伏黑的方向伸去,嘴唇艰难开合:
“你不是……”
没能说出完整的话语,她的手便失了力气,重重砸在地砖边缘,再也不动。
只有那暗红血液自她身下不断向外漫开,在地面铺出一片刺目的红。
伏黑随手抖掉手上沾着的血,站起身,垂眸俯视倒地失去气息的少女。
他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低声自语:
“臭小鬼在我脑子里吵了半天,总算安静了。”
伏黑从口袋摸出手机,划开屏幕。
界面停留在他和雾岛真寻的聊天框。
凌晨时分,真寻发来一句【任务完成】,隔了片刻,伏黑回复【好的】,末尾跟着一个烟花表情。
最新两条消息则停在两个小时前,伏黑发去:
【我在爱知县西部,来找我。】
真寻回了一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他盯着两行对话轻啧一声:
“这小鬼,真好搞定。”
随手将手机抛起,机身在空中划出弧线。“啪”的一声脆响,屏幕一角裂开,蛛网般裂痕铺满整块面板。
下一秒,整个屏幕便彻底被黑暗吞没。
在伏黑惠与雾岛真寻相遇的三小时之前,太阳正悬在富士山的雪顶之上,日光清冽明亮,雪峰轮廓被衬得有些朦胧,下方黝黑的山体线条反倒利落分明。
山脚下的指挥室中,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着。
乙骨、风间翔太、胀相同坐一边;冥冥独自坐在对面,单手抵着额间,指尖反复按压两侧太阳穴,神色倦怠。
胀相将右腿踩住椅沿,右手闲适搭在膝头,双目紧闭,除却细微起伏的呼吸,全身纹丝不动。
风间翔太眉眼清亮,神色振奋,率先打破室内沉寂:
“你们听我说,我们找到了解封悟大人的关键——掌握天使术式的泳者,来栖华!”
乙骨闻言,侧身朝向翔太,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搭在桌沿,认真聆听对方诉说今早的遭遇。
殖民区的结界破碎后没多久,风间翔太与五名风间族人聚在静冈县一处三层楼高的屋顶上。
澄澈晨光倾泻而下,落在众人身上,一派松弛闲适。有人舒展筋骨伸着懒腰,有人坐在屋檐边轻晃双脚,还有人操控细碎气流,逗弄着低空掠过的飞鸟。
唯有风间翔太垂着眸,指尖拨动着刀柄上的五条悟挂件,神色温和。
刚才伸懒腰的族人双手叉腰,望着远方天际,由衷感慨:
“没想到总指挥大人居然能谋划出这般精妙的计策。”
身旁族人立刻附和:
“是啊!这招声东击西,哪怕是羂索这样阴狠角色,都被他骗过了。”
正在逗弄飞鸟的族人挠了挠头,眼珠微微转动,含糊呢喃:
“我记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明什么暗什么……”
在他苦思冥想的期间,手中操控的气流乱了章法,飞鸟找准机会挣脱了束缚,扑棱着羽翼,慌忙逃离这片喧闹之地。
风间翔太见状抬手轻敲他的额头,笑着说: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族人眉眼轻挑,双手一拍:
“对对对!就是这句!”
然而,急促纷乱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打破了片刻安稳。
虎杖悠仁怀抱着一名浅金色齐下巴波波头的少女,神色焦灼,一路狂奔至楼下,仰头高声呼喊:
“风间前辈!”
风间翔太立刻跃下屋顶,咒力裹挟气流托住身形,落地时脚尖轻点地面,待他稳稳站稳,周身气流才缓缓散尽。
他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追问:
“出什么事了?这是什么情况?”
“她叫来栖华,是解封五条老师的关键人物!”
虎杖向上托了托怀中虚弱的少女,语气急促而慌乱,
“她被一名冰系泳者重伤,麻烦您立刻带她回去治疗!”
他小心翼翼将来栖华托付给风间翔太,不待对方细问详情,转身便向来时的路奔去。
“你去哪!”
翔太连忙出声唤道。
虎杖脚步未停,一边急速奔赴街巷,一边回头高声应答:
“伏黑一个人留在那边牵制那名冰系泳者,我必须回去帮忙!”
风间翔太还来不及叮嘱半句,虎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街巷尽头。
他当即转头对着身后族人吩咐道:
“你们立刻跟上!”
“是!”
数名风间族人应声而动,踏着气流疾驰而出,循着虎杖离去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