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看清这小鬼的模样,温知意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紧紧攥在手里的被角,也软软地垂落下来。
“是阿蛮啊……”
她揉了揉额角,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丝无奈。
“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这么吓人。”
“阿蛮在此处,自然是受到了祖师奶的指引呀。”
阿蛮摇头晃脑,语气颇有些得意。
她伸出半透明的食指,在半空中慢悠悠地画着圈圈,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很快就消散的银色光痕。
“这万宝轩呀,如今可是阿蛮在照看呢,小姐下午还觉得井井有条,晚上就不认识人家了……”
方才那情况,温知意只觉得阿蛮也算是福大命大,符纸还没塞进枕头下面。
要是自己一张符篆出去,恐怕就来不及后悔了。
阿蛮歪着头,“要不要阿蛮来给小姐介绍一下?小姐应该要在这里久住吧,我对万宝轩可是很熟悉的哦。”
“不要。”
温知意拒绝得干脆利落,重新靠回床头,顺手捞过一个软枕垫在腰后。
睡意是彻底没了,被这么一吓,精神头反倒上来了些。
“那小姐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阿蛮哦。”
面对干脆的拒绝,阿蛮也不恼,只是坐直了些身子,两条腿前后晃荡的幅度更大了,褙子的下摆也随之轻轻飘动,像水底的藻。
温知意歪着脑袋,目光落在阿蛮那半透明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影子上,脸上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她一只手却装作无意的样子伸到背后,轻轻敲了敲因为刚才骤然起身而有些酸疼的后腰。
这床……过两天一定得换了!
她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闲着也是闲着,那你跟我说说。”温知意开口,“我师叔是谁。”
阿蛮晃动的脚尖猛地停住,在半空悬了一瞬。
她那双青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原本还算灵活的手指也在半空中顿住。
“怎么,很难回答?”温知意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阿蛮把双手撑在身下的博古架隔板上,脚又重新开始晃动,频率更快了。
只是眼神左瞟右瞟,就是不肯与温知意对视。
“额……小姐。”她的声音飘忽了一下,带着明显的为难,“你要不换个问题问问,这个人家是真的不能说呢。”
温知意挑了挑眉,从善如流:“那我师父去哪里了?”
“老头下山这么久,音讯全无,总该有点线索吧?”
阿蛮闻言,嘟起了嘴,两边脸颊鼓了起来,配上半透明的状态,倒真有点像只飘浮的、气鼓鼓的河豚。
“小姐!”她拖长了语调,委屈更甚,“你就不能问点阿蛮知道的吗?这些人家中真的不清楚啦。”
温知意看着她那副模样,知道再追问下去,否则这小鬼怕是真要急得哭出来了。
“那这个院子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住户吗?”
她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
“这个人家知道,没有哦!”阿蛮立刻摇头,发髻上的银簪虚影也跟着晃了晃,“这里只有人家一只鬼。”
对回答不上前两个问题的苦恼瞬间被抛开了,笑容重新回到了阿蛮的小脸上。
她雀跃道:“现在小姐来了,人家就更不会无聊啦。”
阿蛮说着,从柜子上飘下来,两只手亲昵地扯着温知意的被子。
“小姐快起来嘛,别睡了,阿蛮带你去院子里逛逛。”
“后院的枇杷树今年结了好多果子,虽然人家吃不到,但看着可欢喜了,现在小姐可以去摘呀,肯定很甜!”
一听这话,温知意果断地、毫无形象可言地,“嘭”一声向后直挺挺倒回床上。
甚至还借着惯性往床内侧骨碌碌滚了半圈,一把扯过刚才被她嫌弃的被子,严严实实地捂住脑袋,连一根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半晌,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带着浓浓倦意的抗拒声:“我不要,我要睡觉!”
“哎呀小姐,不要懒嘛,枇杷很好吃的,你就替人家吃一颗嘛……”
“不要!”
寂寞了许久的小鬼魂显然没那么容易应付,被子被扒开几次,温知意终于盯着乱糟糟的发丝幽怨坐起,剪了几张纸人。
灵力一催,纸人颤颤巍巍站起来,挠挠脑袋,就蹦到了阿蛮掌心。
“这是,给我的?”
阿蛮双眸闪着光,小心翼翼捧着纸人去外面玩了。
总算是把她应付过去,温知意又躺回床上。
找师父,查案,哄孩子。
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