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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曦光如同细碎的金粉,透过万宝轩古旧的雕花窗棂,在室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窗外老树枝头,几只早起的雀儿正叽叽喳喳,清脆的鸣叫与店内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交织,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静谧安宁。
温知意将店门的半扇门板支起,自己则窝在柜台后面那把宽大的黄花梨木椅里。
她面前摊开一本泛黄卷边的线装档案,手里拈着一支细狼毫,正对着上面的蝇头小楷写写画画。
温知意接手万宝轩,不知不觉已经四天了。
不出所料,这几日门可罗雀,与她在乾元观时的清寂别无二致。
不过她倒也乐得如此,正好能沉下心来,翻阅堆在角落里的那些积了厚灰的陈年档案。
越看,她心中对自己那位神秘师叔的好奇,便越是浓厚。
这些档案记载的奇闻异事,桩桩件件都透着诡谲与不凡,有些事件她甚至亲身经历过,但其中许多连她都未曾掌握的隐秘细节,却被师叔记录得清清楚楚。
笔触冷静详实,仿佛亲临现场。
这份洞察一切的机警与细心,绝非寻常人物所能拥有。
她这位师叔,究竟是何方神圣?
思绪至此,温知意下意识侧过身子,目光略带无奈地投向通往后院的门帘。
阿蛮那丫头,在万宝轩待了这些年,必然与师叔有过接触。
可恨这小鬼头,嘴巴平日里看似不牢靠,偏偏在此事上守口如瓶,任她如何旁敲侧击,都表现出一问三不知的样子。
再追问下去,便眨巴着那双青灰色的眼睛,把一切都推给早已仙逝的“祖师奶”。
温知意暗自腹诽,若祖师奶在天有灵,怕是要被这口飞来横锅压得魂体不稳。
正想着,一阵荒腔走板、五音不全的哼唱声,断断续续从后院飘了进来,调子古怪得能让百灵鸟闭嘴。
显然是小丫头的杰作。
温知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究没出声制止。
她了解师父的性子,也清楚这万宝轩多年来若无阿蛮这个“小鬼管家”里外操持,恐怕早就蛛网尘封了。
自己这几日来了,阿蛮才难得显出几分孩童心性。
不用猜都知道,此刻她定是在院子里玩闹,要么溜去数枇杷,垂涎得直吸气,要么就是戏耍她剪的纸人。
“叮铃铃……”
正想着,清脆的手机铃声居然打破了店内的宁静。
温知意目光从档案上移开,瞥了一眼屏幕。
是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温知意才慢悠悠地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温温?是……是你吗?你回帝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明显的迟疑,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颤抖哭腔。
温知意一愣,随即猛地坐直了身体,方才的慵懒瞬间消散无踪,语气沉了下来。
“萧露?”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露是她大学时的舍友,家境优渥,性格爽朗,当年两人关系颇为亲近。
只是自从温知意回山后,两人的联系便渐渐断了。
此刻突然接到她的电话,温知意心中立刻升起不祥的预感。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萧露的抽泣声骤然止住,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带着惊惶:
“温温,你这几天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有空。我现在就在帝都。”温知意回答得毫不犹豫,语速加快,“不用过几天,就今天吧。”
“下午两点,在你家楼下那家转角咖啡馆见?我记得你最喜欢那家的栗子蛋糕,我也好久没吃了。”
“不、不行。”
萧露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还夹杂着含混的哽咽,“我现在出不去,温温,我给你一个地址,你能到这里来找我吗?”
“求你了……”
温知意眉头皱得更深。
“你说吧。”
萧露在对面似乎松了口气,半晌才报出了一个小区名字,并非萧露名下的任何一处房产,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址。
温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两秒,随即放柔了声音,却夹着几分令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好,你在那里等着,哪里也别去。”
“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温知意没有任何耽搁,迅速合上档案,将笔一丢,抓起挂在墙上的帆布背包,脚步匆匆地出了柜台,径直走向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