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顺一路小跑着,像一阵风一样,恨不得脚下能踩出火星子,见到有人在前,也是手上直扒拉,示意众人赶紧闪开。
路过的人见福顺如此匆忙,很是困惑不解,纷纷在心里问到:这个大总管是怎么了?怎会如此惊慌失措?这太反常了,一向沉稳的总管大太监,从未如此惊慌失措过,但他们谁也不敢阻拦,生怕耽误了福顺,到时候怪罪下来,自己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陛下,陈贵人那边……又有动静了。”
宁杰一个白眼儿毫不客气的冲福顺飞了过去,吓得福顺连忙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都怪自己,陈贵人早就被赶出宫去了,也褫夺了贵人身份,哪里还有陈贵人?
宁杰对他的口误并不在意,但他也没有阻拦福顺对自己的惩罚,等他惩罚完了自己,宁杰才拿起笔横在自己眼前,用指尖一点点的捋顺有些杂乱的笔毛,无可奈何的说了一句:“她得事也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说吧!”
福顺喘匀了气,略加思索,把陈贵人三个字换成了更加陌生的她字,解释说:“她在自己老家那边搞得贵媛圈……现在也不叫贵媛圈了。”
宁杰背过手去,把腰间的靠枕重新摆了一个让自己更加舒服的位置,很是漫不经心的问:“那叫什么?”
“叫‘陈娘子讲堂’。”
宁杰的嘴角好一阵抽搐,这词儿太熟了,穿越前经常在网上可以看到那些教成功的,教觉醒的,动不动就搞一个什么什么大讲汤,只是没想到连她一个大盛朝的土著都学会了,这让宁杰都有些开始怀疑人生了,难道这女人才是讲堂的开山祖师?
“……讲堂?”宁杰对着这个词琢磨了半天才缓过神儿来,他意识到福顺还没说完,有些尴尬的说了一句:“你继续说。”
福顺有些搞不懂了,他很是不明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宁杰为何事这种态度,他也不敢多问,继续喘着粗气说道:“是。她在城隍庙旁边租了一间铺子,挂了招牌。”
“白天讲课,五两银子一人。”
“现在不只是他老家那边的豪门阔去听,连附近的几个县的,也有人不辞路远前往她那儿去听课”
“多少人?”
“据说……每场三四十人。”
“一天讲三场。”
宁杰心里一阵好家伙,不由得脱口而出感叹了一句:“这是滚雪球啊。”
福顺听完当场傻眼了,改元以来宁杰很少说他听不懂的词儿了,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让他顿时一脸蒙圈,他略带讨好的问宁杰:“陛下……何为滚雪球?”
宁杰心里一阵叫苦,暗暗骂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但见到福顺很是诚心的向自己求教,倒也不藏着掖着,他快速的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说:“就是越滚越大,刚开始只有几个,现在几十个,再过几个月,就是几百个。”
福顺哦了一声,原本迷茫的眼睛顷刻亮了几分,看样子是明白了,只是他那一声拖得老长的尾音儿,让宁杰听起来很不舒服,他使劲儿瞪了福顺一眼,福顺正沉浸在恍然大悟的快乐之中,并未发现宁杰的异常,他兴冲冲的继续问道:“那……那她岂不是……摇身一变成富婆了?”
宁杰彻底服了,被他这天马行空的脑回路给彻底打败了,他没好气的把手中的毛笔直接扔在书案上,看着福顺像外星人一样继续发挥自己的联想,因为福顺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宁杰哭笑不得,“谁要跟了她,不得少奋斗几十年?”
宁杰一口茶喷直接喷了出来,心说: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宁杰本以为这件事也就这样了,直到冬至那天,刑部尚书在下朝后要求见他,宁杰以为有什么军国大事,没想到这枯瘦老头儿进了御书房后一言不发,搞得宁杰都怀疑到底是谁要见谁,宁杰看他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很不习惯的说了一句:“有话就说,王大人来了不说话,难不成要看朕如何写字?”
王同贵哆哆嗦嗦憋了很久,才冒出一句:“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宁杰见他唯唯诺诺,如此这般不爽利,心里也有些郁闷,当场半开玩笑的回了一句:“不当问就别问。”
王同贵直接傻眼,他没想到宁杰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句话给自己噎的老脸通红,宁杰也不想为难他,收起戏谑的姿态,笑着说道:“朕看出来了,你还是想问,那就问吧”
王同贵思索了再三,在脑子里把能想到的词语挑挑拣拣,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臣要说的……是……是关于陈贵人。”
宁杰一愣,语气变得凝重了起来:“她?王大人,纠正一下,她早就不是贵人了!一个被赶出宫的女子,何德何能还能用得起贵人一词?”
王同贵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补救:“恕老臣失言,此女在皇城附近……闹得挺大。”
宁杰挑了挑眉,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朕也听说了。”
王同贵很是苦恼到底该不该说,后来破釜沉舟的说道:“只是京中百姓传言……”
宁杰很是好奇的反问道:“说什么?”
王同贵哆哆嗦嗦的样子,看得宁杰都有些替他着急,王同贵咬着牙低声说道:“说她是陛下故意放出去的。”
宁杰的嘴角又是一阵抽搐,心里骂道:这是哪个王八蛋胡说八道的,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你也觉得是朕故意?”
王同贵浑身一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连忙解释,“老臣万万不敢有此想法,只是京中现在流言四起,说是陛下让她出宫,就是为了让她去……”
宁杰的鼻子差点没气歪,“朕让她去做这个?”
王同贵只觉得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心说:陛下您还是直接给老臣来个痛快吧,这么把刀架脖子上引而不发的感觉,太难受了。见宁杰仍然一副好像生气,又好像不生气的天威难测的模样,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说:“臣只是听闻……臣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信,还是不敢说?”
“臣……”
“他们是不是还说,朕后悔放她出宫了?”
王同贵心里一阵叫苦,难怪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一个两个推三阻四,谁都不肯接,原来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块儿烫手山芋,谁接了都会出力不讨好,一想到最后还得是自己来当这个冤大头,王同贵恨得牙痒痒,他见自己要说的话被宁杰给说了出来,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陛下怎么知道?”
宁杰给了他一个“你这不废话”吗的白眼儿,那意思是,你脸上都写满了笃定是朕放她出去的神情,朕要是看不出来,那不成了睁眼儿瞎了?
“朕猜的,他们觉得朕会后悔?但朕告诉你,朕后悔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