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服了，彻底服了。下山打一次鬼，怎么就把石少坚的脑子打坏了？回来之后这人就没正常过，一会儿阴阳怪气，一会儿胡言乱语，现在干脆玩起自残了！

最终，秦桑还是叫旁人给他拿来止血药物给他止血，清洗过后给他上金创药。

秦桑黑着脸跪坐在他身边，解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襟。伤口在左胸上方，离心脏不远，长约三寸，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他咬紧下唇，用动作却放得极轻。

等他一套流程弄完，准备包扎的时候，石少坚已经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但眼睛还睁着，一直盯秦桑，眼中闪过一抹微弱的光。

“嘶……”石少坚倒抽一口冷气。

“现在知道疼了？”秦桑嘴上讥讽，手上动作却更轻柔了些。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从窗外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连脸上那几点干涸的血迹都显得惊心动魄的美。

石少坚看得痴了，竟忘了疼痛。

秦桑没注意他的目光，一边上药包扎一边骂：“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啊？我随口一提你要拿斧头劈自己，那事我早不在意了。我冷落你几天你就活不下去了？石少坚，你几岁了？三岁小孩闹脾气都比你成熟！”

他骂得凶，手上动作却温柔细致，包扎得妥妥帖帖。石少坚一声不吭，只是看着他，胸口那点疼仿佛都变成了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柴房门被“砰”地推开。

石坚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惊慌的小道士，显然是这几位师兄弟叫来的。

“怎么回事？！”石坚目光扫过满地血污和儿子胸前的绷带，脸色更难看了。

秦桑连忙起身：“师父，石师兄他……”

话未说完，石坚已大步上前，抬手就要给石少坚一巴掌：“逆徒！你又惹什么事？！”

秦桑想也不想就挡在了石少坚身前：“师父息怒！石师兄已经受伤了，不能再打了！”

石坚的手悬在半空，看着秦桑那张写满焦急的精致脸庞，又看看床上面色苍白却仍梗着脖子的儿子，胸口剧烈起伏。

他收回手，指着石少坚怒喝：“你说！到底想干什么？！你拿自己身体出气也就罢了，还要吓唬你师弟，你——”

“关你屁事！”石少坚突然嘶声打断，眼中尽是桀骜和怨恨，“我发我的疯，吓我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从小到大你对我说过几句好话吗？现在装什么严师！”

“你——！”石坚气得浑身发抖，又要动手。

秦桑头大如斗，赶紧转身按住石少坚，又回头对石坚赔笑：“师父、师父您消消气，石师兄是失血过多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他又转向石少坚，压低声音厉声道：“你闭嘴！再吵我真不管你了！”

石少坚死死瞪着他，嘴唇翕动几下，最终还是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秦桑松了口气，又对石坚好言相劝：“师父，训练场的东西我会帮忙修复，损坏的费用……我会和石师兄一起承担。今天的事确实是他冲动，但是也有我的原因，是我不理他他才发疯的。况且他也吃到苦头了，您就……饶他这次吧？”

他边说边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石坚，眼神恳切，语气真诚。饶是石坚在盛怒中，对着这样一张脸也说不出重话。况且秦桑在观中向来乖巧懂事，天赋又好，很得长辈喜爱。

石坚重重叹了口气，瞪了儿子一眼：“看在秦桑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但训练场必须恢复原状，所有费用从你未来做事的钱那里扣！”他又看向秦桑，语气缓和了些：“你看着他，别让他再发疯。药不够就去我那儿拿。”

“是，多谢师父。”秦桑连忙应下。

石坚又训斥了几句，这才带着其他弟子离开。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

秦桑瘫坐在床边，只觉得身心俱疲。他瞪着石少坚，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满意了？”

石少坚盯着屋顶，半晌，才哑声道：“不满意。”

“你——”

“但我高兴。”

石少坚转过头，深深看着秦桑，“你为我着急，为我挡巴掌，还说要和我一起赔钱……秦桑，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秦桑被他这逻辑气得眼前发黑：“我那是怕你死了我要担责任！”

石少坚却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随你怎么说。”

秦桑彻底没脾气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石少坚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这人脑子里有一套自己的歪理，并且坚定地认为那就是真理。

“你好好养伤。”秦桑起身，他今天真的很累了。“这几天别乱动，我会按时来换药。”

“你要走？”石少坚立刻抓住他衣袖。

“不然呢？还要一直陪着你？”秦桑没好气地抽回袖子，“我回去吃口热饭行不行，顺便想想训练场那些东西怎么修。”

石少坚这才松手，眼巴巴看着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喊了一声：“那你明天早点来！”

秦桑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挥了挥手。

走出石少坚的房间，夜风一吹，秦桑才感觉脸上发凉。他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干涸的血迹，那是石少坚的血。

他站在月光下，怔了好一会儿。

石少坚今天那些话、那些举动……真的只是“想和好”那么简单吗？

秦桑用力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不可能，石少坚那种

人，怎么可能对他有那种心思？定是这些天自己冷落他，让他觉得丢了面子，才用这种极端方式引起注意。

对，一定是这样。

想通这点，秦桑心里轻松了些，但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石少坚这种性格，以后怕是黏上他了。打不得骂不得，一言不合就自残，谁能受得了？

算了，惹不起，躲不起，那就……顺着毛捋吧。至少别再刺激他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