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石少坚撑着站起来，晃了晃才站稳，“你要是出了事，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又是这种话。

秦桑看着他这副半废的样子，又急又气，但是他是知道石少坚的脾气的，不让他去，他一定会跟着去的。

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倔什么？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秦桑感觉自己额头都要突出一个井字了，咬牙切齿瞪着这头倔驴道：“石少坚你能不能老实点？你要是再这样胡闹我就不理你了，你给我老实待在这儿！”

然后一转身不理他了，扎入林子中，山林深树也密，月光几乎透不进来，秦桑的脚步飞快，完全不理身后石少坚的呼喊。

啧啧，反正石少坚现在尸毒快入心脉了，动也动不了很大幅度，他才不担心对方追上来呢。

秦桑不想带石少坚是有道理的，之前扶过他，跟扶着半扇猪肉似的，真累。

秦桑速度快，眼睛尖，很快就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这洞口爬满藤蔓，而在洞口地面上，几朵伞盖呈灰黑色、伞柄血红的蘑菇静静生长，正是僵尸灵菇。

“找到了。”秦桑松口气，蹲下身小心采摘。

但是怎么保存……唉，秦桑要被气死了，因为看过僵尸至尊的人都知道，这玩意至寒，只能保存在嘴里面，秦桑还记得影片里面文才秋生和小丽几个人互相嘴对嘴喂这个灵菇呢。

这里只有秦桑一个人，把僵尸灵菇吞入嘴之后速度一定要快，不然就完蛋了。

秦桑只得用纸鸟带着自己飞回去找石少坚，他感觉自己的嘴巴已经没有知觉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急忙忙赶到，还没有等石少坚说一些什么，他就感觉亲了上去，在石少坚惊喜的眼神中赶紧把嘴里面的僵尸灵菇渡给石少坚。

石少坚愣愣的，秦桑看得心烦意乱的，赶紧捂住对方的嘴巴，用力晃对方的脑袋。

“快吞下去啊你个傻子！”

石少坚有些晕乎乎的看着他，然后咕咚一下吞下去了。

谢天谢地，祖师爷保佑！

然后秦桑赶紧检查某人的心脉，这个僵尸灵菇的作用很厉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这黑色的线正在慢慢消退。

这也算接吻了吧……秦桑的唇很软，带着草药的清苦味，渡过来的灵菇却很冷，顺着喉咙滑下，行动好像可以恢复了一些。

石少坚像个傻子一样一直看秦桑，看他忙前忙后的，看他为他焦急万分的样子，实在是太令他着迷了。

五年了，这人似乎没怎么变，还是那样好看，不，是更好看了。

秦桑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霜却依旧干净的澄澈。

此刻他眉头微蹙，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眸映着烛光，仿佛盛着碎星。

“你看什么？”秦桑被他盯得不自在，心里面却在嘀咕着，这人不会真变傻了吧。

“看你好看。”石少坚哑声说，嘴角又扯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五年了，还是看不腻。”

秦桑:……还有心情在这胡说八道，看来是全好了。

秦桑别开脸：“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你真是。”

石少坚下意识抬手想搂住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搭在秦桑腰侧，不敢用力。

石少坚感受着体内尸毒迅速消退，心脉处的寒意逐渐被暖流取代，却故意说：“还有点冷，要不要……再渡一次？”

“滚。”秦桑瞪他一眼，但眼中的担忧明显散了。

石少坚却忽然说：“谢谢。”

秦桑一脸懵逼，怎么突然说这个。

“五年了，你一直在照顾我。”石少坚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祠堂里却格外清晰，“我知道你烦我，讨厌我缠着你，可你还是每次都在我受伤时守着我。”

秦桑:……别说了，再煽情就肉麻了。

“五年前我说，这辈子你逃不掉。”石少坚继续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笃定，“现在我还是这么说，秦桑，我会缠着你一辈子，无论你接不接受。”

“但我也想告诉你，这五年我很开心。”他笑了笑，“就算你永远不爱我，能这样陪在你身边，看着你，护着你，我也心甘情愿。”

秦桑转过身来，他现在心跳得很快，乱糟糟的，暂时不想听这些话。

但是……五年了，整整五年。

这个人陪他走遍大江南北，为他挡过僵尸利爪，替他挨过恶鬼撕咬，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在他皱眉时想方设法逗他笑。

整个人也学会了克制，学会了用更温和的方式爱他，虽然那种爱依旧偏执得令人心惊，但秦桑不得不承认，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被这人高强度的爱着。

“石少坚。”秦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这五年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石少坚静静看着他。

“累。”秦桑说，“被你缠着很累，被你爱着很累，担心你发疯很累，更累的是……”他顿了顿，移开视线，“更累的是，我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你了。”

石少坚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你刚才为我挡那一爪。”秦桑继续说，语气复杂，“我其实可以躲开的，你没必要扑过来。”

“我知道。”石少坚说，“但我还是扑过去了。秦桑，就算重来一百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你……”

“因为如果你受伤，我会疯。”石少坚一字一句说，“你活着，我才有活着的意义。”

又是这种偏执到令人窒息的话。

秦桑本该反感，可这一次，心头涌起的却是另一种情绪，一种酸涩的、温热的、让他不知所措的东西。

秦桑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多了几分释然，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石少坚。”他说，“我们回茅山吧。”

石少坚一怔：“回茅山？”

“五年了，该回去了。”秦桑看着越来越亮的月亮，“师父他……应该消气了。而且你这次的伤需要静养，山里灵气足，对你恢复有好处。”

更重要的是，秦桑想明白了。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好好想想这五年，想想眼前这个人，想想自己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石少坚看了他许久，最终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东西，又去村里告知危机已除，村民们千恩万谢，要留他们多住几日，被秦桑婉拒了。

才睡几个时辰，天已大亮。

两个人紧赶慢赶还是回到了茅山，一路上秦桑其实也是忐忑不安的，如今自己对石少坚好像没那么排斥了，如果……如果自己以后真的和他在一起，师父他……

没想到出去一趟，石少坚没走回正道，反倒是自己被搞得心神恍惚。

石坚还是和以前一样面目严厉，只是头上多了几根白头发，他眼中寒光凛凛，似乎看透了秦桑内心。

两个人一见面就跪在地上，石少坚握住秦桑的手，秦桑没有拒绝，石坚看到这里眉头紧皱。

“唉，如果你们是真心的，如果秦桑对你是真的，那我……”

“师父是我不好，没有把师兄引回正道。”秦桑低头愧疚道，石坚却赶紧把他扶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千错万错，都是这孽障的错！”

说到这，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石少坚一眼。

看来这老头是答应了，石少坚美滋滋的。

不过这只是开头，秦桑可没有忘记自己的老爹还在等着自己还俗回家娶妻呢，唉，想想就头痛。

休息了几天，秦桑就要带着石少坚下山，一起去自己家里，毕竟自己也有好几年没见到老父亲了。

只是怎么说呢？怎么狡辩呢？什么借口合适呢？

要不要直接说自己这几年斩妖除魔一不小心被鬼魅伤到然后不孕不育了？

秦桑苦恼中，这边石少坚却是开开心心拉着他的手，感觉世间万物如此美好。

晨风吹过山林，带来草木清香。

前路还长，但这一次，他们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