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如流水般逝去。
夜色如墨，岭南某处山村中。
这村里静悄悄的，还没到三更半夜呢，整个村庄死一般寂静，明明差不多家家户户养了狗，此时却连狗吠声都听不见。
“阴气聚而不散，尸气冲天。”
秦桑站在村里某处山坡上，一身褐色衣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中托着一只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指向村庄末尾，眉头紧锁。
“至少是百年以上的老僵，怕是已经成精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五年时光打磨出的轮廓。
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原本就清俊的五官如今褪去了少年时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与温和。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水，只是眼底沉淀了些许风霜。
没办法，这五年行走江湖，见的鬼比见的人多，杀的僵尸比吃的饭还多。
“这种老僵也是罕见。”低沉的声音从秦桑身后传来，秦桑却没有丝毫动弹，而是等来人自己走过来。
石少坚嘴里面叼了根草吊儿郎当的走上前来，与秦桑并肩而立。
这五年时间好像将他锻造成一柄出鞘的利刃，他的身形更高大了些，肩宽背阔，一身黑色劲装衬得他气势逼人。
曾经那些疯狂偏执的神情现在好像已经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稳定的自信。
但是只有当他的目光落在秦桑身上时，才会偶尔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你这次给我仔细点。”秦桑收起罗盘，瞥了他一眼，“要是再像上次那样，你等死吧。这村子请了两个道士一个和尚，一个疯了，两个死了，那僵尸王不简单呢。”
秦桑自己还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真的那么天赋异禀呢，实在是自己最多只能发挥出师父五分之一的法力，要是师傅在就好了，一个天雷把所有妖魔鬼怪干碎了。
不然的话，五年之期快到了，要是死在这儿，那不白忙活一场了？
毕竟这几年秦桑和石少坚也是挑着从弱到强的鬼魅来打的，不然一上来就挑战大boss，那得有几条命啊，这么硬。
“我知道。”石少坚的目光在他淡红的嘴唇走神了一会儿，这才转向秦桑的眼睛道:“你在担心我？”
秦桑没接话，只是抿了抿唇。
这五年来，他们走南闯北，从岭南到湘西，从苗疆到川蜀。
石少坚还是那个石少坚——固执、偏执、认定了就绝不回头。
但秦桑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在改变，他不再像五年前那样动辄发疯，而是学会了克制，学会了用更隐晦却也更持久的方式守着秦桑。
而秦桑对着这样身材高大健壮，容貌英俊又一直用各种方法追求他的石少坚也渐渐不太坚定了，毕竟他记得他两辈子都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他也是一个普通人。
“走吧。”秦桑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迈步向村庄走去。
石少坚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快步跟上。
两个人赶到时，立马发现了村尾山坡上掩盖着的一口棺材。
那棺材盖都被掀开了，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浓重的尸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老僵够猛的。”秦桑蹲下身检查棺木内侧的抓痕，“指甲发黑，长三寸有余，这要是一爪子抓我们身上，估计来不及见祖师爷了，直接喝孟婆汤了。”
秦桑苦中作乐道，内心深处却隐隐感觉有点不安，这可是个老家伙！
石少坚手指在棺材板上一抹，借着月光看清指尖的黑色粘液：“尸油。”
突然之间，圆又大的月亮升到了半空中，这升起的速度特别快，秦桑和石少坚一脸懵的时候，他们背后就突然传来一阵带着恶臭的吼声。
两人默契地同时掐诀。
说时迟那时快，阴风朝着两人扑面而来！
秦桑眼疾手快甩出三张符纸，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三团金色火焰悬浮四周，将这山坡照亮。
“大胆妖孽！”石少坚厉喝一声，桃木剑直刺而去。
那黑影猛地现身，正是一个穿着蓝青黑官服的僵尸！
青面獠牙，眼珠全黑，整张脸腐烂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它手中抱着一截人腿，嘴角还挂着黑血。见到活人，僵尸王发出一声嘶吼，扔开人腿，直扑过来！
秦桑早有准备，手指翻飞间又是七张符纸飞出，在空中排成北斗七星阵，金光大盛！
“天罡北斗，镇！”
金光如网，罩向僵尸王，那僵尸却异常敏捷，就地一滚躲开，反手抓向秦桑面门！石少坚横剑格挡，桃木剑与僵尸利爪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溅起一串火星！
“好硬！”石少坚虎口震得发麻，心中暗惊:这僵尸王的道行远超预估，怕是已有一百五十年以上修为。
秦桑也看出了端倪，迅速变换手印：“用雷法！”
两人同时后撤，石少坚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一抹，剑身顿时雷光缠绕；秦桑则双手结五雷印，口中念念有词：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上空隐隐传来闷雷之声！
僵尸王似乎察觉到危险，嘶吼着扑向正在施法的秦桑，石少坚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就挡在秦桑身前，桃木剑与僵尸利爪再次碰撞！
这一次，僵尸王的力量大得出奇，石少坚被震得倒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僵尸王乘胜追击，一双利爪直掏他心口！
“小心！”秦桑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千钧一发之际，五雷咒完成！
“急急如律令！”
五道闪电从天而降，直劈僵尸王！那僵尸惨叫一声，身上冒出滚滚黑烟，动作顿时迟缓起来。
石少坚抓住机会，桃木剑灌注全部法力，一剑刺入僵尸王胸口！
僵尸王发出凄厉咆哮，竟不顾胸口桃木剑，反手一爪抓在石少坚肩头！
“呃！”石少坚闷哼一声，肩头顿时血肉模糊，黑衣被撕开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更要命的是，伤口处迅速泛黑，已然是尸毒入体！
秦桑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什么阵法，冲上前一脚踹开僵尸王，惶惶然扶住石少坚：“你怎么样？”
石少坚咬着牙摇头，还想再战，却感觉一股寒气从伤口直冲心脉，眼前开始发黑。
僵尸王挣扎着拔出胸口的桃木剑，伤口处黑血喷涌，但它显然还未死透，摇摇晃晃又要扑来。
秦桑愤怒之下，从怀中掏出五枚铜钱，这是刻满符文威力强大的五帝钱，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钱上，铜钱顿时金光大盛！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金光咒，破！”
铜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射僵尸王眉心！
“噗嗤”一声，铜钱没入僵尸王头颅，那僵尸动作一僵，然后轰然倒地，身体迅速腐烂化作一滩黑水，只留下森森白骨。
但是这还不够，秦桑实在是气坏了，又抬手招来一道雷，直接将这僵尸的白骨炸了个粉碎，这是他第一次出招出得这么极端。
秦桑手脚发软地走向石少坚，乱七八糟撕开他肩头的衣服，发现伤口已经乌黑发紫，黑色细线正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尸毒入体，必须马上解毒。”秦桑声音紧绷，翻找随身包裹，“糯米呢？我带的糯米——”
他的手在颤抖，五年了，这还是石少坚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这些年他们遇到的僵尸鬼魅不少，但石少坚总能用强悍的实力和不要命的打法护住秦桑周全。秦桑嘴上不说，心里却清楚，多少次险境都是石少坚挡在他身前。
“别急。”石少坚脸色苍白，却还扯出一个笑容，“死不了，你不是说过，我这种祸害要遗千年吗？”
“闭嘴！”秦桑低吼一声，终于从包裹底层翻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把糯米，“可能会很疼，忍着。”
他将糯米敷在伤口上，刺耳的“滋滋”声顿时响起，伤口冒起黑烟，石少坚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糯米迅速变黑，秦桑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最后一把糯米敷上去不再变黑，伤口处的黑色细线才停止蔓延。
但尸毒太深，快要侵入心脉，单靠糯米无法根除。
“还差一点……”秦桑脸色难看，他感觉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这一次救不回石少坚，那他可能就真的死了。
“需要僵尸灵菇，这附近肯定有，僵尸王巢穴附近都会生长这种东西的……”
“我知道在哪，”石少坚虚弱地说，“刚才进村时，我在西山那边感应到很浓的尸气，那僵尸王的老巢应该在那里。”
秦桑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在这等着，我去采。”秦桑起身。
“不行。”石少坚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那地方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你这样怎么去？”秦桑皱眉，万一等下越走尸毒越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