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
秦桑的声音在发抖,他想骂人,想把这疯子从窗户扔出去,可手却不敢碰那刀柄。
“你到底想怎么样?”
石少坚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秦桑:“我要你答应我,不离开我。”
“你先止血吧!”秦桑无力道。
“你答应我。”
石少坚固执地重复,甚至伸手握住刀柄,作势要再往里捅,“不答应,我就——”
“我答应!我答应行了吧!”
秦桑一把抓住他的手,气得眼眶发红,“石少坚你是不是有病?拿自己的命威胁我?!”
石少坚却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秦桑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的鬼变的,这么让人心里发毛。
“你答应了。”
秦桑没心思跟他理论,迅速撕开他胸前的衣服,刀口在左胸偏上,离心脏只差寸许,血还在往外涌。胸膛旁边是上一次石少坚在道观砍伤自己的伤疤,这个疤痕很长。
秦桑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那是师父给的保命金疮药,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忍着点。”他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
石少坚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鲜血喷涌而出。秦桑眼疾手快将药粉撒上,又撕下自己里衣的布料,一层层紧紧包扎。他的手在抖,药粉撒了一半在外面,布条也缠得歪歪扭扭,但血总算渐渐止住了。
做完这一切,秦桑瘫坐在地,背靠着床沿,浑身都是冷汗。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又看看床上脸色惨白却还盯着自己的石少坚,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为什么?”他低声问,“为什么非要这样?”
秦桑记得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们虽然关系不好,一直相恨相杀着,但是起码不像现在这样扭曲疯癫。现在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石少坚青春期发情了,但是山上没有女人于是他把感情投射到自己身上吗?
石少坚虚弱地抬起手,似乎想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轻轻落在秦桑肩上:“因为我喜欢你。”
“你也必须喜欢我,你要是喜欢别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对方的。”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秦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你给我闭嘴!我等下让纸人送你去医院,你这伤势太重了。”
秦桑毕竟不是专业的,想等着等下要不要带他去镇上的医院缝合,不然石少坚估计等不到明天就死了。
但是石少坚不,他就不乐意去医院,折腾拉折腾去的,等下伤口又加重了怎么办,他在这里养养伤算了。
秦桑:……
秦桑感觉自己跟这种人说不清楚,真想就这样让石少坚死了算了,一头听不懂人话的倔驴,但是……
最终,秦桑就坐在床边地上,守着石少坚。
他不敢睡,怕这人半夜发烧,怕伤口感染,怕他真的就这么死了。烛火燃尽时,他就借着窗外的月光,一遍遍探石少坚的鼻息有没有发热。
月光洒在石少坚脸上,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这人睡着时倒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因失血而干裂发白。
秦桑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秦桑根本想不出来石少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因为在秦桑眼里,石少坚所做的一切都想坑他,毕竟他们从小到大的这么过来的。
所以石少坚在道观发疯的时候秦桑还以为石少坚想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污蔑他是基佬……
等他意识到好像真的不对劲时,石少坚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清白,那些触碰也带了别样的意味。
他躲,他逃,他明确拒绝,可石少坚就像认定了猎物的野兽,步步紧逼,不肯放手。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秦桑对着昏睡的人轻声问,“我也不喜欢你,你为什么非要……”
“我们就像之前那样做是兄弟不行吗……”
床上的人自然没有回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天刚蒙蒙亮时,石少坚发起了高烧。
秦桑几乎一夜未眠,立刻察觉到他体温的异常后他立马打了冷水,用湿布一遍遍擦拭石少坚的额头和脖颈。伤口处没有化脓的迹象,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失血过多加上情绪大起大落,发烧是难免的。
“水……”石少坚迷迷糊糊地喊。
秦桑扶起他,小心地喂了几口水。
石少坚烧得昏沉,却还认得他,喝完水后抓住他的手腕,含糊地说:“别走……”
“我没走。”秦桑无奈地应着,想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石少坚半睁着眼看他,烧红的眼睛里带着孩童般的执拗:“你答应了,不能反悔。”
“知道了。”秦桑敷衍道,心里想的却是等这人伤好了,得想个办法让他死心。
不过等下得送去医院,不然这人真得死了。
可他没想到,没等送石少坚去医院,更大的麻烦就来了。
石坚来了。
秦桑正给石少坚换药,听到动静回头,对上师父阴沉的脸,心里顿时一沉。
石坚的目光扫过床上半裸着上身、胸口缠满绷带的石少坚,又落在秦桑沾着血的手上,眼神冷得能结冰。
“怎么回事?”石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秦桑连忙起身,脑子飞速转动:“师父,昨晚有鬼魅偷袭师兄,师兄他——”
“我自己说。”
石少坚撑着坐起来,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看着石坚,阴恻恻道:“是我自己捅的。”
石坚骤然大惊,怒气瞬间就上来了。
秦桑:完了,本来还想遮掩的。
“为什么?”石坚厉声问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他不明白他这儿子到底发什么疯老是自残。
“因为我喜欢秦桑,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但是他不喜欢我。”
石少坚说得理所当然,那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脸轻松。
秦桑在一边被吓得冷汗直流,想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却被拦下。
“他不喜欢我,我就用死逼他跟我在一起。”
死寂。
秦桑感觉到空气都凝固了,内心啊啊啊的疯狂尖叫,石少坚你想死别拉着我行不?
他能感觉师父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几乎实质化,他想开口解释,想说师兄烧糊涂了,可这时石少坚又补了一句:
“事情就是这样,他不愿意,我就捅了自己,逼他答应,上次在山上也是这样。”
“石少坚!”秦桑终于忍不住吼出来,“你闭嘴!”
石坚没看秦桑,只是死死盯着石少坚,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愤怒、失望、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最后化为一声冷笑。
“好,好得很。”石坚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兼徒弟,语气森森道。
“我石坚一世英名,竟教出你这么个孽障!”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石少坚仰头与他对视,毫不退让。
“他是你师弟!是男人!”石坚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违背伦常!是入了魔障!”
“那又如何?”石少坚笑了,那笑容疯狂又悲哀,“我就是喜欢他,就是爱他,这辈子非他不可。您要是不答应,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等我死了变成厉鬼缠着他,反正都一样。”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石少坚脸上。
石少坚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却还在笑:“打啊,打死我,我也要喜欢他。”
石坚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要打,秦桑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挡在石少坚身前:“师父!师兄他受伤了,您别——”
“让开!”石坚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