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对于秦桑来说是犹如规则怪谈般的存在。

不能拒绝求欢，否则天云漠会发疯，秦桑不知道他会不会下一秒叫人把他拖出去砍了；不能露出抗拒的神色，否则天云漠会开启阴阳怪气模式，秦桑胆战心惊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杀外面哪个谁。

说到底还是因为秦桑站在一个不平等的地位被人抢来抢去，他是处于下位的存在，没有被任何人尊重过，内心有点麻木了，他又没有开上帝视角不知道谁爱他，而他也不确定自已是在扮演什么角色，所以一直惶惶不安。

哪怕天云漠要封他为王妃，为他遣散后院其他人送过来的所有美人，他还是惶恐中带着愤怒的，最多还带了一些悲伤。

主要是他的一切不由自主，要是他有拒绝的能力、平等的地位，早一拳把这些贱人打飞出去了。

只是现在再多苦恼都无用，万千哀思，从不下心头。

听雪苑的内室与外面，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里面的世界烛火通明，镇北王阔气，秦桑房里用的都是南海上贡的鲛人烛，光线柔和明亮，长燃不灭且无一丝烟尘气息。

室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的雕花大床垂着云雾般的鲛绡帐，地面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秦桑素脚踩上去从来都是悄然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冷香，是上好的沉水香，宁神静心，可秦桑的心，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吃过晚饭后，天云漠几乎是半抱着将他带入内室，身后的门被无声地合拢，似乎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然而秦桑知道，窥探并未完全消失，哪怕天云漠的武功很高强，他也不会让影卫离他太远。

此刻，或许陆昭正在门外，在窗户边，在屋顶……

“还在想他？”

天云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明显阴阳怪气的冷意，他伸手从背后环抱秦桑，下巴搁在秦桑的肩窝，将灼热的呼吸喷吐在他敏感的颈侧。

秦桑的身体僵硬着，连呼吸都轻轻的，他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绣着缠枝莲纹的袖口，声音假装轻而淡：“王爷说笑了，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这话听不出情绪，却让天云漠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盛。因为他听出了秦桑字里行间的恐惧和埋怨，听出了他的痛苦，但是他却怎么对秦桑好都没用，他还是在害怕他。

他给他王妃之名，给他独一无二的宠爱，就差把心刨出来了，他得到的也不过是恐惧下的虚情假意。

他后悔了，弄到现在这种地步完全是自己自作自受，若是秦桑刚进府的时候他们就这样相爱该有多好，不用这样一波三折……

当初为何没有多看那些送来的“礼物”一眼，若是早知是他，早知是他……

“你在怨我，桑儿。”

天云漠哼了一声，手上用了点力，将秦桑转过来面对自己。

在温和的烛光下，秦桑的脸愈发显得白皙剔透，出尘绝世。但此刻，他那张集钟灵毓秀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那淡色的唇微微抿着，长睫低垂，万千忧愁被藏于眼眸，脆弱得让人想将其揉碎，又想将其珍藏。

天云漠凝视着他，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