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不信我不重要,反正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天云漠五官深邃,素来俊美,但他身份尊贵,平时只用这张俊脸朝人冷笑,又或者桀骜冷酷,总之别人休想瞧见他半点不堪神色。
刚狂傲加漫不经心的说完这句话他就立马切换了个模式,突然变得倒是嗓音低哑,带着从未在人前显露的脆弱,眉头苦痛得像丧了新妇的鳏夫。
秦桑:川剧变脸大师啊,春晚没你我不看。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又怎么不知今日的我何须给他人表现出我宠爱你的样子?我要那小皇帝屁股坐的位置,也就是勾勾手的事儿,何必要自己委曲求全。”
“我平日待你,并非是装模作样,全出自我本意,难道你平日真感受不到我的一丝情意吗?”
天云漠竟是连孤、本王这些都不说了,一口一个我。
秦桑没有说话,他这会儿也被这些话语说得心乱如麻,既是气又是恼,还有几分掩耳盗铃。
气他强取豪夺,气他上下嘴皮子一磕,便轻飘飘的决定他的命运。恼他给自己带来恐惧,恼他让自己身不由己,偶尔还让陆昭在他们面前晃荡,刺痛自己的心。
至于掩耳盗铃……
秦桑平日也不是不知道天云漠宠他,皇帝内库都难觅得的珍宝物件流水般涌入他的房间,平时身体的接触、对话之类的让他偶尔也会产生天云漠喜欢他的这种想法。
但是不怪秦桑忧虑多思,问题他也不干人事啊!
把别人送自己的人又送出去,当了别人的妻,然后又后悔要了回来,强夺下属之妻,这是寻常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况且秦桑现在也是站在一个不平等的地位接受别人的宠爱,没有充足的安全感,哪能如其他爱侣那样亲亲热热的。
“不管了,无论你感不感受到,你这辈子也只能在孤身边,一辈子你可以慢慢感受。”
他顿了顿,突然发现这可能是他有史以来最服软的一次了。
如果秦桑不领情也没关系,他这辈子也只能是自己的,如果能得到身心最好,如果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生来就是天潢贵胄,后面受托成为摄政王,更是万人之上,这样的他就算为爱低头也不会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强取豪夺?没关系,是他的就一定会得到。
明明脸色是痛苦的,明眼人能瞧见的,但是当他抬起头来时,天云漠的眼神却变得无比诡异。
阴沉沉的两个黑色眼珠子眼睛纸人似的也不眨一下,眼睛没有半点光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桑,用一种要吃人的语气平静说道。
“记住,你只能是孤的。”
秦桑抬眸,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被这句话噎住了,还以为天云漠还能说点更软的话呢,结果就到这停止了,看来男人果真是大猪蹄子。
当然,不包括自己,哼哼。
不过秦桑认真来说也不是特别有节操的人,秦桑感觉自己应该是无性恋,实在是没得选的情况下也只能随遇而安。
不过秦桑现在还是很生气的!
他攥着秦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眼神阴鸷,带着漫不经心的杀意,嘴角微微上扬道。
“你若不解气,孤便将那负你之人杀了,提头来见你。”
秦桑猛地抬起头,瞳孔都放大了。
杀了陆昭?
那句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的不是痛快,不是释然,而是一种他自己也无法辨别的、复杂的波澜。
他是厌恶陆昭,厌恶他的沉默,厌恶他的顺从,厌恶他在那最关键的一刻,将自己像弃物一样交出。
可厌恶到要让他死吗?秦桑在现代呆久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还是牢牢记住的,他是有错,但罪不至死。
这也不是圣父,只能说他也没有做出罪大恶极的行为,虽然陆昭这样对自己真的很过分!
秦桑垂下眼,那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线,思绪万千,良久,才轻声开口:
“让他来。”
陆昭被唤至听雪苑时,不知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跪在院中央的青石板上,脊背挺直,不敢抬头。
初夏的阳光明亮刺目,已经热得厉害了,但他却只觉得冷,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冷。
他不敢想秦桑为何要见他。
是质问?是怨恨?还是……仅仅是王爷的又一次羞辱,要他亲眼看着那人在王爷身侧,唤他一声“王妃”?
那嫁衣,他在屋顶远远看见了,绛红如血,刺得他眼眶生疼。
陆昭垂着眼,视线里先映入一片雨过天青的衣角,是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然后是一双素白的手,腕骨纤细,肤下透着淡淡的青络。
是他的手,是桑儿的手。
曾为他包扎伤口的手,曾被他小心翼翼握在掌心、不敢用力怕弄疼了的手。
“抬起头来。”
秦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陆昭慢慢抬起头。
他看见秦桑站在廊下,日光落了他一身,衬得那眉眼愈发清绝出尘。
他穿着那身雨过天青的长衫,乌发挽着素白玉簪,并无多余的饰物,周身却自有不容侵犯的矜贵气度。
王妃,这是镇北王妃。
不是他的桑儿了。
秦桑手里握着一根马鞭。
那鞭子是从秦桑向天云漠问来的,乌黑的鞭身盘绕如蛇,手柄处镶着银饰,在日光下闪着冷锐的光。
陆昭瞳孔微缩,却没有躲闪,甚至没有露出恐惧之色。
他只是定定看着秦桑,看着那握着鞭柄的、微微泛白的手指,看着那张让他魂牵梦萦、又锥心刺骨的脸。
“三十七下。”
秦桑说,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琐事,“你可受得住?”
虽然罪不至死,但是打他几下出口恶气总可以了吧?
陆昭没有问为什么是三十七,他不必问。
他记着每一个夜晚,每一次拥抱,每一回他在烛火熄灭后、鼓起勇气将那人揽入怀中的时刻。
他记着他唤他“桑儿”时那轻柔的回应,记着他压抑的喘息与细细的颤抖,记着事毕后他将脸埋在自己颈侧、呼吸渐匀的模样。
三十七,是他们夫妻之礼的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