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主子很蠢,”他轻声道,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蠢人不适合玩权谋。桑儿的养父母,如今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安全到……她这辈子都别想找到。”
探子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这种级别的探子让他来过来简直是浪费时间,本来是下面的人审好了给他过问,但是如今天云漠火气大着,所以他直接过来了。
他阴测测的笑着,这人刚好撞枪口上了。
在探子越来越惊恐的眼神中,天云漠向后一伸手,旁边的侍卫立马给他递了刀子。
“好好享受吧。”
两个时辰后,天云漠走出刑讯房,夜风有点大,吹动了他的衣袍。他抬头看了看天,月黑风高,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原本,他是想慢慢来的。
慢慢吊着那对母子,看着他们每日惶恐不安、绞尽脑汁地谋划,像看两只笼中的老鼠垂死挣扎,那滋味,倒也惬意。
可今夜,他忽然没了那个耐心。
陆昭的事已经让他烦躁到了极点,那太后居然还敢在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派探子来威胁秦桑?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他的桑儿,被这些人,这些事,一点点磋磨着。
陆昭,太后,小皇帝。
都该死。
天云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酷的决然。
“来人。”
“属下在。”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调北境三十万精兵入京。”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礼部的人准备好,该用的东西,一样不许少。”
影卫愣了一下,随即深深低头:“是。”
这一夜,镇北王府的信鸽如雪花般飞向四面八方。
而宫中的太后与小皇帝,尚不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一个月后。
金銮殿。
秦桑站在那面巨大的铜镜前,看着镜中的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镜中人身穿明黄色龙袍,那袍子以最上等的云锦制成,前后绣着十二章纹、五爪金龙、日月星辰。
那张脸,还是他的脸,清绝出尘,恍若天人,像画中走出的谪仙。
可那张脸的主人,此刻正穿着一身龙袍。
龙袍。
秦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一个月前,他还在这座王府里,被一个男人强行抱着喂葡萄,被另一个男人突袭亲吻,被一群影卫明里暗里地监视。
一个月后,他站在金銮殿里,穿着龙袍,即将登基为帝。
这世界一定是疯了。
唉,这让朕……如何是好?
原来兜兜转转,他拿的还是当初的龙傲天剧本,但却不是他想象中科举后位极人臣的剧本,这居然是登基为帝的剧本!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哪个人能抵得了这样的诱惑,秦桑又不是圣人!
这可不是秦桑造反的,是天云漠给他披上的。
唉,这真是害苦了朕!
秦桑嘴角都裂开了,但是要矜持住啊!
“好看。”
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带着餍足的笑意。
天云漠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与他一同看着镜中的人影。
镜中的天云漠也穿着礼服,玄色的,绣着金凤,那是皇后的服制。
他本就生得高大俊美,穿上这一身,竟丝毫不显女气,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妖异与尊贵。
“怎么样?”他在秦桑耳边低笑,“孤穿这身,配不配得上你?”
秦桑从镜中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这一个月,京城风云突变。
镇北王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率兵入宫。说是清君侧,可谁都知道,那所谓的“奸佞”,不过是个借口。
太后与小皇帝苦心经营的那点势力,在天云漠的铁腕面前,脆得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尸横遍野,天云漠的手段摧拉枯朽,许多大臣一觉醒来,才发现宫里的主子已经换了人。
然后,就是今天。
登基大典。
新皇登基。
可他秦桑,什么时候说过要当皇帝了?
“你……”秦桑艰难地开口,“你是认真的?”千万不要戏弄他啊,千万一定是真的啊,你个虫脆的红蛋!
天云漠挑了挑眉,像是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龙袍都穿上了,你问孤是不是认真的?”
他笑起来,伸手捏了捏秦桑的脸,“自然是认真的,这江山,孤打下来,给你坐。”
秦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爱意的宠溺与执着,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这可是皇位,万人之上的位置啊。
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东西,这人说给他就给他了?
他想起那些史书上写的,为了皇位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惨事,哪个不是想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哪个肯拱手让人?
可天云漠,就这样给了他。
轻飘飘的,像给一件寻常玩物。
“你……”秦桑的声音有些涩,“你不自己坐?”
天云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低笑起来。
“孤若想坐,早就坐了,何须等到今日?”他凑近秦桑耳边,声音低沉而认真,“这江山,是孤送你的聘礼。”
聘礼。
秦桑的脸不受控制地烫了一下,他偏过头,避开那灼热的目光,嘴上却道:“你这聘礼,也太大了些。”
天云漠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将那正冠扶正了些。
“不大。”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比起你,这江山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