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标将文件放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随即退后两步,垂手站立,等待下一步指示。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没有在秦桑身上停留超过一秒,因为他知道boss对秦先生的占有欲。
秦桑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毛衣领口。
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又被阿标看到了这样的场面,他感觉自己脸皮还是薄的。
很快,他的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被吻得眼角泛红的人不是自己。他拿起沙发上的图册,对鲁德培说:“你们谈正事,我先回房间。”
“好。”julian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目光追随着他走向休息室的背影,直到那扇木门轻轻关上,他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文件。
阿标这时才抬眼,迅速汇报了几件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务。
julian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
“……还有,泰国那边新到了一批货,已经按您吩咐安置在码头三号仓。‘老鬼’明晚想约您谈下一批的线路和分成。”阿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他好像听到些风声,对我们在香港这么快站稳脚跟有点……好奇。”
julian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奇?他是嫌自己命太长。”
阿标不再多言。
“告诉他,明晚九点,‘夜阑珊’见。”
julian翻开报表,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还有,把秦桑这周的时间表发我一份。他那个设计工作室的选址,尽快定下来,地段要安静,安保系统必须是最好的。”
“是。”阿标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秦先生那边……似乎更倾向于靠近中环的商业区,他说灵感需要烟火气。”
julian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烟火气?他想起了发布会结束后,那些挤在酒店外试图多拍几张照片的记者,想起了他们那些带着探究和怀疑的眼睛,内心不免有些烦躁。
香港此时对同性恋还是非常不友好的,或者说不止香港,整个世界都是这样。要是被那些记者挖到了他和秦桑是一对,那秦桑就永无宁日了。
他不愿意秦桑受到外人的非议。
香港的烟火气里,藏着太多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肮脏的视线。
“按我说的做。”
他的声音是带着笑意的,和气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恐怖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又说道:“找僻静些的地方,环境好,安保到位。他需要灵感的时候,我可以带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但必须是在他的掌控之下。
阿标点头:“明白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julian靠进椅背,目光转向窗外璀璨的夜景,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想起两年前,在伦敦湿冷的雨天里,第一次见到秦桑的情景。
那时他刚处理完一桩棘手的“生意”,手上还沾着洗不净的血腥气,躲在艺术学院的回廊下避雨。
秦桑抱着一摞画具匆匆跑过,素描本掉在地上,被雨水瞬间打湿。
他蹲下身去捡,抬头时,雨水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进领口,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得惊人。
julian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将自己的伞递了过去。
后来他才知道,秦桑是学院里最有天赋的大陆留学生,他就像一朵生长在温室里的花,干净得不染尘埃。
而他,一个台湾□□大佬的儿子,一个披着光鲜亮丽皮的、衣冠楚楚的同性恋。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都和这种三好学生毫无瓜葛。
这种人太干净,太清白了,他要是说喜欢秦桑,都能吓坏这种乖乖仔,都算把他拖下深渊。
但是没办法,他喜欢的人就一定要得到。
他就是这么坏种,没得办法啊。
所以他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小心地、耐心地靠近他,掩饰自己的一切,扮演一个温和有礼、家境优渥的朋友。
他看着秦桑温和地接纳了他,从朋友到恋人,把他带向了一个绝路,然后成功的把这轮月亮摘下来。
julian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那种纯粹的温暖和光亮,没办法啊,是月亮朝自己走过来的。
他知道这不对。
秦桑应该活在阳光底下,画他的设计图,开他的工作室,拥有简单而美好的人生,以后结婚生子,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不是被他这种满手污秽的人拖进深渊。
可他放不了手。
每一次看到秦桑对他笑,每一次指尖相触,每一次深夜相拥,他根本接受不了秦桑以后会对一个女孩子这样做。
所以他劝秦桑和他一起来了香港,理由就是为了更好地连接大陆和香港的友谊。
这个他即将掀起风浪的地方。
无论是台湾还是香港,julian的势力都能将用谎言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不让秦桑知道他的一切。
秦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有点手段,有点野心,仅此而已。
这就够了。
julian拿起放在边几上的金丝眼镜,重新戴好,镜片反射着冰冷的灯光,将他眼中翻涌的的偏执与占有欲,妥帖地隐藏其后。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休息室的号码。
响了几声后,那边传来秦桑困倦的嗓音:“喂?”
“是我。”
julian的声音放得很柔,“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随便就好。”
秦桑似乎在穿衣服,那边传来窸窣的声响,“对了,下午我路过湾仔,看到一栋老楼的设计很别致,拍了几张照片,一会儿给你看看。”
“好。”julian的唇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眼神满是柔和。
挂断电话,他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他按下另一个键,阿标的声音立刻传来:“BOSS。”
“明天跟‘老鬼’见面的事,安排妥当。还有,”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一点,语气平淡,却透着森然的寒意,“查查今天发布会上,那个一直盯着我看的女记者,姓夏是吧?我要知道她的背景,以及……她都知道些什么。”
今天晚上,他对那些记者长相和问题都心里有数,有一个年轻女记者一直盯着他,让他感觉有些不爽。
“是。”
电话挂断,julian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夜色渐浓,维多利亚港依旧灯火辉煌。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必须确保这涌动的暗流,永远不会波及到他小心翼翼守护的那片净土。
他的秦桑,必须永远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