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楼顶下来的。
整个人精神恍惚,浑浑噩噩。
他只记得夜风很冷,吹得他脸上的泪痕发紧,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膜绷在皮肤上。
楼下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昏黄,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手脚发软,忽然间一股悲哀涌上头来。
天地之大,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回别墅吗?
那个他和julian一起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那个他以为是自己归宿的地方,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可笑。
秦桑身为大陆人,在这个时代能出国,除了有一些钱之外,他还有一颗很红的心。
他愿意陪julian来港城发展,一是因为港城确实发展得比大陆要好,他想看看有什么经可以取一下;二是因为julian答应以后将一半产业转移大陆,带动大陆经济。
所以他在知道刚才发生的那一切,这时候才会那么崩溃。他根本不能接受自己的普通富二代男朋友突然会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冷酷无情杀人犯,也不能接受他的产业是黑的。
秦桑是个接受正常教育的人,本来以为自己找到另一半也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结果,结果……
他不知道夏青和港生实际身份是什么人,他只知道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这两个都是坏人,julian也不能动用私刑逼人去死。
何况港生不是坏人,他是警察……对,他来赶到这里,就算因为港生拜托他上司叫他过来的,没想到julian真的在做坏事。
他该怎么办?julian到底还做过其他什么更过分的事?他还有什么东西瞒着自己?自己以后要怎么做?
他在路边荒无目的的乱走,神情恍惚,直到一辆出租车经过,他才抬手拦下。
“先生,去哪儿?”
秦桑张了张嘴,最终报出了别墅的地址。
车子启动,窗外的夜景飞快地向后掠去。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乱糟糟的。
那个人是julian吗?
那个会给社会捐款眼睛也不眨一下的julian,那个每天黏在他身边要承认秦桑爱他的julian,在他生气时会低声下气哄他的julian——和刚才那个逼人跳楼表情轻松的恶魔,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秦桑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他付了钱,下车,站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
这扇门他进进出出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带着期待和欢喜。只有这一次,他站在外面,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门很快就开了,是阿忠,julian的保镖之一,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秦先生?您怎么——”
秦桑走进去,穿过花园,走进那栋他无比熟悉的房子。
客厅里的灯亮着,却空无一人。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那套他挑的沙发,那张他选的茶几,那幅他挂的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julian呢?”他问。
秦桑还以为这个人先自己一步回来了。
阿忠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老板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不过这也好,秦桑的心情还没有平复,内心疲惫得不想再和这个人说一句话了。
秦桑没说话,转身上楼,走进卧室。
他开始收拾东西,最重要的证件、衣服、书,还有一些零碎的物件。他把它们一件一件放进箱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耗尽心力,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的事。
阿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动作,脸色变了:“秦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秦桑没理他,继续收拾。
阿忠急了,上前一步:“秦先生,您不能走!老板会——”
“会什么?”秦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却冷得吓人,“会杀了我吗?”
阿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桑低下头,继续收拾,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拉上拉链,站起身,拎着箱子往门口走。
阿忠挡在他面前:“秦先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boss回来再说吧?求您别走……老板会生气的。”
秦桑看着他,忽然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发酸:“他生气?我管他那么多!瞒着我这么多事情,有本事连我一起杀了!”
阿忠说不出话来,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惊讶。
秦桑看着他这个样子,就明白了julian这些所谓的保镖可能也知道内情,全世界的人都瞒着他,留他一个人像白痴一样。
“所以他真实身份是什么?”秦桑冷冷地质问阿忠,阿忠的演技也是影帝,装聋作哑地说boss的身份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没什么特殊的。
秦桑见状也知道他嘴严,也不想再多问什么,绕过他下楼,走出大门。
阿忠又叫了几个保镖拦他但是不敢碰他,秦桑生气直接发飙让他们滚,他们不动,继续围着秦桑。秦桑直接拿出小刀到处挥舞,这些人还是无动于衷,直到秦桑把刀放在自己脖子上,这些人才变了脸色,放他出去。
外面的夜风还是这么大,吹得秦桑身心都好冷。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这扇他曾经无数次推开过的门,那个他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