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大势已去，孙钦如反而冷静下来，她上下打量了衣月华一眼，说不出是嘲讽还是破罐子破摔：

“不论你是谁，尹家已亡八载，求得真相又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回来了。”

“迟来的救赎？你们不过是多管闲事罢了，修仙界如果真的要管，早就该第一时间来调查。当初没人在乎，如今做给谁看？人都死了！”

她声音很尖，手捶打在透明的墙上，不甘心的神情溢于言表，随着衣月华的移动，她跟着平移，不耐烦地踢开脚下那些已经没用的东西，死死盯着衣月华：

“你把我放了，还有那什么执法堂，我在这地界听都没听过，他们会听你的吗？孙家败落只会助长其他两家的欲望，我们不能倒！”

衣月华没有分给她一寸目光，只是仔细思索了一下：

“没关系，如果他们有问题，他们也活不久的，我会让他们去陪你。至于重尽天的执法堂——”

“他们确实过于低调了一些，也很少管事，不过幸好。”衣月华表情带着一点兴味：“幸好我能叫得动他们。”

孙钦如：？

不待她继续追问，衣月华直接离开了这里，尹生赶紧跟上，茫然的烟约挠了挠头，也跟了上去。

“那个，我们这是要去哪？”烟约问道。

他们一路走，一路看到整个孙府仿佛被笼罩上了一层纱，透明而柔软的薄膜覆下，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唯有他们三人行动自如。

仿佛误入一场木偶戏台的观影者，烟约觉得惊奇却无法看透，下意识就开始套近乎。

这般手段，少说也是元婴吧？

“你过来。”

衣月华招了招手，烟约立刻小跑几步到她身边停下，表情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我原是借了你的身份进来的，本不该多问。不过，你对所要交易的东西知道多少，从何得知？”

衣月华开口，丝毫没有因为正主在这里而表现出几分心虚，反而堂而皇之地打探起来。

苏烟约终究涉世未深，加上刚才那一幕的震惊，此时听话得可怕，眼睛稍微放空思考几瞬，郑重回复：

“我不太了解那是什么，只是坊市茶楼皆有传言，说孙家得了个宝贝，是从那些大家族遗址搜来的，有镇压魔物的作用。”

“您也知道，咱修仙之人正道之首与那魔修不共戴天！所以我想着要不来探探虚实，顺便看看能不能骗——不是，能不能友好交易过来。”

衣月华不置可否：“你要这镇魔之物有何用？尹月皇城有魔修出没吗？”

烟约摇头，老老实实：“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宝物越多越好。况且这边地属偏僻，离中心皇城太远，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也管不到的。”

看起来没什么破绽，可这东西出现的又太巧。衣月华觉得有些反常。

这一世她如有天助，前几世想要的东西还不待她去找，就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她周围。

明明需要一年才能勉强搜刮的情绪海材料几个月就收集完了；她没打算去寻的棱镜也自己跳了出来；甚至再之前，应该同符老一起沉入秘境的丹药也直接得到——

到现在，她原本要在后期才去寻的封印之物也出现在她手里。

孙家这不知何用的宝贝，正是她前几世将天照重铸后融入的封印钉。

与其说钉，它更像是一个玉玺。

其以不知名材质铸成，通身黑金色，底面没有篆刻任何文字，而上方端坐的是一簇奇异的花。

花有五瓣圆瓣，它们簇拥在一起笼住四方玺，中间一朵硕大的四尖瓣花突出伸展，以影盖住下面的花簇。黑金色从花杆处逐渐透出暗红，花蕊中心衔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宝石逸散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气”。

看似不详，却是用来封印魔尊用的封印钉。

衣月华第一世时曾尝试过调动其直接镇压，只可惜这四方玺移速太慢过于笨重，衣月华只好在最后一刻以血做引强行将它与天照融合，然后在自己将要消散的那一刻将木剑钉进魔尊的心脏。

她还记得，棺椁四合，合住天光与所有人怔愣的脸，合住她最后一抹视线，她将自己当那送钉的锤，与魔尊一同长眠于天地间。

然后她就又睁开了眼，回到了二十年前——

功亏一篑。

一想到这就头痛。

衣月华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眉心，将飘远的思绪收回，对烟约开口：

“我也算抢了你的机缘，你可有什么愿望？如果我能办到……”

“您还收徒吗？”烟约抢答。

尹生立刻跳出来：“不收！”

衣月华：……

难不成她看起来真这么好拜师吗？怎么一个个的都想当她的徒弟。

“那您能告诉我您的身份吗？”烟约快速换了个问题：“我对那东西并不在乎，但是如果能换到您一丝半点的情谊，我就算赚啦！”

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衣月华欣然接受：

“我名曜日，通常别人称我为……”

“曜日仙尊？！”烟约先一步呼出这个称号。

她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惊讶，这种只会出现在话本中传说里的人物，这种哪怕还活着都觉得已经成为历史的人物，出现了？

在她面前？

活的？

“嗯。”衣月华点头，直接忽略如今瞳孔已经缩成针尖大小的烟约，“我要去一趟月家和尹家，你要去吗？”

烟约会说不去吗？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