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猜想这里是个自成一界之地,本以为是个洞天或葫芦结界,但如今看来,或许没有那么庞大。
能感应到天照,说明曜月也在,衣月华没办法亲自用剑,它们自己很难穿透规则,但是她可以试试更多的建立连接,巩固修习。
打定主意,她在这块边界造出了一个小小的土屋,往返城镇与此处,沉下心来修习,直到有一天,一只白玉似的蜘蛛突兀地出现在她手边。
她几乎松了一口气。
这是在逍遥谷时苗家母女二人给她的那只吞噬灵力的蜘蛛,这是她的底牌之一,也代表了她依旧是她自己。
白玉蛛红红的大眼睛中全是疑惑,它挥舞着毛茸茸的爪子,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对衣月华的气息很熟悉,但面前这个全无灵力的人完全没办法喂食它啊?
它不会被饿死吧?
已经初生灵智的小蜘蛛很纠结,因天然的畏惧没想过咬衣月华一口试试深浅,最后它只能开始试探着蚕食用来分割这方世界的边界灵力。
还算有点用的小东西。
衣月华松懈下来,她如今已经开始能召唤一条细小的雷电,运用云雾赶路也越发炉火纯青,她看了眼自己用木头掏出的一个柜子,里面的食物也差不多见底。
沿途兜了海鱼,用云雾术可以轻松的用海水裹住鱼来保鲜,她如今回城只需要三天三夜。
“小伙子又来送新鲜的海鱼了?嚯,这鱼新鲜,你咋搞来的?跟叔透露一手?”
“那哪能告诉你个老小子!我是这片最有名气的酒楼采买伙计,小伙子做不做长期生意?我们要的量大,多少都能收!”
“哎哟,要我说这小伙子一两个月才来一次,一个个的真有本事早给他扒干净了,你们有空在这问,不如给个好价!”
“全叔说得对!”
收海货的人很多,熙熙攘攘间混杂着吵闹声,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而衣月华从不与任何人深交。
这片城池有大大小小一共四个黑市,她通常交了钱找个角落一窝,很快会有生意上门。
海离这里很远,普通人得数月往返,所以大多数远洋的人带回来的都是些干货腌物。新鲜的海鱼太少见,每次她来都有明里暗里的人打探,她早就习惯。
这些时日春去秋来,时间已经过去三年,她身量抽条得很高,深色的兜帽和严实的穿着,大多数人都以为她是个男人。
伸出五根手指,手指间错落着缠着绷带,从半截指延伸进袖口,人们只能从她露出的几节指骨和指尖看出她皮肤的苍白与纤直。
她很少出现,但因为每次带来的东西都很稀有,所以大多数人都知道她。
衣月华伸出五根手指,那嚷嚷着自己是大酒楼伙计的人立刻跳起来:
“五两银子?!你抢钱啊!”
有个胖胖的女人立刻撞开伙计:“一两!一两这摊上的东西我全要了!”
“瞧你们的穷酸样!”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冷哼一声:“五两银子,我家主子全要了。”
衣月华利索收了钱,贴心将地上东西一收系成包袱递给八字胡,也不多停留,银子在手中抛洒把玩,折射出晨曦刺眼的光。
买了些食物补给,更多的钱买了药材与趁手的工具原料。
她不重口腹之欲,但百年间的闯荡让她拥有难得的好厨艺与食材辨认能力。人类的身体需要细细调养,营养不良会让她在气势上都矮那红影一截。
她绝对不要。
药材是不方便获取食材时熬制滋补方剂用的,而工具原料则是她自己开始着手练习将术实化成物品的术法。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唯有在路过一间山腰上荒废的小屋时,衣月华会停留很久,偶尔打扫一下,偶尔修补些被山石与雨砸坏的房顶与物件。
“你是……”
犹疑的声音响起,衣月华条件反射往后撤,在看清是叶大夫时目光只在他鬓边的白发处一停顿,脚步更快两分,飞快离开这里。
“那个小哑巴?”
叶大夫站在院中,他仿佛在问自己,声音低得连路过的风都听不见,他沉默良久,只在僻静处放置了些东西,是祭奠常用的物件。
“老屠,放心吧,那孩子还活着。”
叶大夫坐在长凳上,看着那些修补好的角落良久,笑出了声。他轻声呢喃着,风卷出几缕思念,不知是说给长眠于此的人听,亦或是说给那离开的那人听:
“我们都还记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