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月华踩着雾气离开时叶大夫还一脸茫然，回过神熟悉的小孩已然消失，他左右巡视，最后一拍脑袋：

“我一定是在做梦，对对对，做梦……”

“叶大夫！屠兄家那个娃儿呢？你瞅见没！”远远的喊声传来，是屠猎户的同行们。

几个人聚集，看到叶大夫一人在那发呆，好事者想要询问，只见叶大夫如梦游般往回走，一头撞在了树上。

“哎哟！”

一声惊呼，叶大夫猛地后退几步被人扶住，额头竟是出了血，看起来颇为瘆人。

“哎呀，大夫咋这么不小心，快快快，这日子见血不好，处理下！”

“来了来了！叶大夫，要我说你不如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哥几个呢！”

“……”

一时间，悲痛的气氛被冲淡不少，叶大夫捂着额头只觉头晕目眩，脑中如雾般蒙上了一层纱，一时开始怀疑起是否有衣月华这个人。

另一边，寻到僻静处的衣月华看着自己手中雾气散去，残留的雾丝勾勒出一行行小字：

天上仙人谷，地上白玉楼。菩提系千道，万虫及盛幡。歧途多地狱，圣人劫金殿。

是当初的八大奇师童谣。

她很庆幸，第二世去具体考察这些群体时也学了些皮毛，虽然前几世没用上，但在这里却几乎成了她的依仗。

仙人谷与白玉楼，是俗世间最具天人神秘色彩的两座奇术所在，仙人谷能引动雷电与火，白玉楼能引雾吞水。

这些召唤出的奇迹并不是灵力引动，而是一种与天地间的契约之力。

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换得天地垂怜——以至于这两座奇地中，大多数人都是残缺的。

天生失去什么的人，就是被天地收走的契，他们更能被契约钦定，就如同此刻的衣月华，被拿走的声音成了她的敲门砖，天地应允了她的使用。

她就不信她能克死这片天地。

白玉楼能力更为柔和，衣月华最先掌控的就是这雾气的流动，力量无法炼化，但天地会助力她的随心所欲，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衣月华端坐在一树顶，手中的雾丝呈现出直直向上的云线，她看似在发呆，实则正思索着八大家是否还有能用的能力。

她记得“菩提系千道”，指的是菩提教与千万道门，两者听起来接近佛修与道修，本质上仍旧有着很大区别。

修仙界的佛修更多以自己参与佛法，成为佛徒本身，衍生出不同佛理千千万，而人间菩提教却大多习金刚法。

无相布施，无我度生，他们散落于天地，行走于世间，皆为教徒。

修仙界道修与佛修相似，人人皆有自己的道，剑丹器阵法食情等万物皆可为道，而人间千万道门却只有术。

术法看似千变万化，实则皆为借力，人本质上依旧为人，靠将术实化成不同物品达到济世之效，常会将实化物品卖出。可他们贩物又讲究结缘，一枚铜钱也是了断，很多时候会被世人当做行骗的假道士。

万虫及盛幡，前者为蛊术，后者为巫术。

逍遥谷的蛊术衣月华已经领教过了，制一只蛊虫花费时间与精力太大，而巫术更像是占卜，她本就能掐会算，此刻也不太需要。

最后“歧途多地狱，圣人劫金殿”中，两句话分别代表着无间府与鸣金殿，他们是正直又诡谲、过刚又谄媚的两个极端，当初送那个凡人小姑娘去过无间府，这两家的教习能力也还算好用。

衣月华此时最需要的是破局的手段与能力，仙人谷、白玉楼、千万道门、无间府与鸣金殿的教习都可试着学习一些，她如今已通引雾法门，有了一些自保能力，正好找找从这里出去的方法，顺便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古怪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再与任何人产生过深的链接。

打定主意，衣月华挥手招来一些云雾，试探着踩了一下，还算结实，但消散得很快，无法支撑长时间的跋涉。

她换了种方式，用化雾能力附着上鞋底，步子立刻要轻快很多，这几个月常和屠猎户打猎，她对山中也算熟悉，摸索着便打算探探这地的边界。

七天七夜，她离开了山到了戈壁，路过沙漠和海，触碰到这方天地的边缘。

断掉的海与陆地向下倾覆，手穿不透，死物却坠落，好像陷入一场奇异的梦境。

衣月华随手捞了条鱼，投过去时被看不见的东西阻挡，鱼回弹了一下落回海中，它愉快地甩尾，悠悠然潜入深处。

看来，以她如今的力量无法打破这里的边界。

衣月华有些惋惜，不过想到还在所谓天曜宗的两个徒弟，还有那些同样失忆的砚宗弟子，此刻她也不能先走。

心念一动间，有什么东西回应了她，和她被阻断的思绪一触即分。

那熟悉到灵魂里的波动，是天照。

衣月华笑了起来，她几乎差点就要放弃了，可天照在外面回应了她的灵魂，它能感应到她的存在。

天照，能感召世界规则以外的气息，说明她现在正处于世界的规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