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院门内传来交谈声,萧文若在门外停下脚步:“郡尉大人能否帮我使个调虎离山之计?”
张季听出是王郡丞的声音,立刻会意,将门留了一道缝,回身道:“萧公子,等我把人支走,您再进来。”
说罢,他侧身而入,紧接着,院内便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王郡丞,您在这儿呢?我正有事要找您汇报。”
“别别别,就现在吧。您还能不信我?一会儿我给您再送回来。”
随着交谈声渐渐远去,萧文若轻轻推开侧门,吱呀一声步入小院。
小院里静悄悄的,为了透光,魏朔鲜少关上房门,也因此萧文若一眼就看到,那个往日里舞刀动枪的男人,竟也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桌案之后批阅公文。
假模假样。
正在为魏朔研磨的小吏认得萧文若,立即知情识趣地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魏朔察觉到异动,抬头恰好撞进少年的目光中。
只见萧文若长发半挽,一身轻便素衣立在堂下,微微歪头眉眼含笑地打量着自己,魏朔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无奈,“怎么没人通报你就进来了?”
“小民走投无路,只得翻墙来求见大人。”话虽如此,萧文若的姿态却半点不客气。他赤足踏上草席,一步一步踱至魏朔面前。二人隔着桌案,可萧文若的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反倒逼得魏朔不得不仰头看他。
长长的发丝带着皂角的香气,在魏朔脸侧轻轻晃荡,晃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那我可真是有点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不是我在墙下接住你,反倒让张季那小子白白占了便宜。”
“这算什么便宜。”萧文若轻轻嗤笑一声,转而坐下,身子微微前探,“我来,是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魏朔索性单手支腮凑近,一时间两人呼吸挨得极近。
“将军不妨猜一猜,我见了谁?”
一听这总要先反问的句式,魏朔就有些头疼。
“你见过沈才了?”
“的确。”萧文若缓缓退开些许,斜睨着魏朔,“并且,我有点生气。”
“生气?”魏朔太了解萧文若了,对方肯定不会因门房这点小事就生气,否则一定不声不响地处理掉了,“你是气军中流言,我没有及时告诉你,反倒背着你处理了?”
“一个王子都,还不至于让我动肝火。”萧文若看了眼前人一眼,觉得他还不算无药可救,随即话锋一转,“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计划,借这位郡丞的梯子,给贺大人送一份礼物。不知将军,是否有意听一听?”
魏朔还在解释,“怕你知道了心烦,我已经将那些散播流言的兵卒狠狠惩戒了,以儆效尤,至于王子都,现在还不是收拾他的时候,不过这笔账,早晚要算。”
“你有没有觉得,江宁这块地方对你我来说,还是太小了?”
萧文若成功勾起了魏朔的兴趣。
安逸太久,魏朔几乎都要忘了当初孤身潜入宫中刺杀韩文叁的刺激,忍不住舔了舔上唇,语气兴奋,“说来听听。”
“你知道的,想引贺延舟这种人上钩,只能在他面前放一块最诱人最无害的诱饵,让他稍费一点点力气,便能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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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都有些生气,张季不过是个虚衔武官,拉着自己说了半天,结果是连城外巡逻都安排不明白。他暗骂一句,拍了拍衣袍,转身准备回去,继续与魏朔商议江宁的人事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原本大开的大门,竟在他进来之后忽然合上。
而坐在席上,言笑晏晏的魏朔,又是怎样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那把缠着红绳的匕首抵上他的脖颈,王子都再也绷不住一贯维持的狐狸笑,恼羞成怒道:“谁?你们要干什么?”
“王郡丞,刀剑无眼,请您小心。”
清冷的声音自王子都背后响起,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除了萧文若,还能有谁?
输人不能输阵,王子都强撑着嘴硬道:“魏朔、萧文若,贺大人对你们仁至义尽,你们就这么对我?”
萧文若冷笑一声:“贺大人对我们仁至义尽,可王大人也得想想自己干了些什么?”
“我呸!”王子都破口大骂,“长个嘴就敢随便血口喷人?”
“做与没做,你自己心里清楚。”魏朔这才缓缓从案几后面起身,在王子都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子与其对视,“我本不欲揪你的过错,只是眼下正是剿灭韩贼的大好时机,不能因为你这舌头坏了事。”
萧文若手中的刀又紧了几分,“王郡丞还望三思,不如与我等一道向贺大人进言,届时若将军摘得头功,你我二人也会有从龙之功,孰轻孰重,郡丞一想便知。”
这饼画得诱人,王子都连连点头应下,也跟着在信上画了押。
可傍晚回到下榻之处,他左思右想,总担心白日里这两人的先兵后礼暗藏玄机,便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托信鸽传回了清河。
然而他没有想到,魏朔与萧文若根本不怕他飞鸽传书,就怕他当真入伙。二人极力夸大言辞,不过是为了让他觉得,以江宁郡的实力在这样一份谋划面前,是何等不自量力。
因为与此同时,被送到清河贺延舟桌案上的,还有一封萧文若写给二哥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