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魏朔选的宅院离郡府极近,他刚走到郡府门口,就撞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张季。
张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笑着打趣,“萧主簿今日竟是步行来当值?怎没和太守一同前来?”
“我与舍侄已搬出来了,这段时间多有叨扰魏太守,心中甚是不安。乔迁新居,按理该宴请诸位同僚。”萧文若依礼对着张季躬身一礼。
他刚说完,张季原本挪动的脚步骤时顿住,坦然受了这一礼。
萧文若直起身,又开口邀请,“郡尉大人届时务必赏光莅临。”
“自然,自然。”两人相互礼让一番,才一前一后走进郡府。
萧文若刚落座没多久,一名小吏就恭敬地快步走来,开口催促,“太守差小人来问主簿,本郡正旦向刺史进献的表文,可已拟好?”
“稍等,我这就拿给你。”萧文若应声,立刻在文书堆里翻找起来。
说起来,他正经能坐在曹间里当值的时日本就不多,即便之前任守宫令时,也是单独一间舒适的小屋子,此刻挤在这狭小空间里,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寻出文书,他递向小吏,对方却摆手推辞,“您亲手写的文书,还是您亲自呈给太守为好。万一太守有何处要问,您也能当场应答。”
这就是要亲自面见魏朔了。
难说对方是否事先同小吏交代过什么,萧文若自忖没有什么好心虚的,拿起文书,跟着小吏就过去了。
魏朔正坐在屏风后,屋内灯火明亮,炭火正旺,让萧文若一路走来冻得发僵的身子终于可以舒展。
他不动声色地将文书递由小吏呈上。
魏朔只是垂眸看着,直到萧文若被火盆烘得身上微微发汗,连脸颊都泛起一层薄红。
上首的男人才缓缓开口,“你下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问萧主簿。”
小吏领命,躬身退了出去,室内只剩萧文若与魏朔两人。
虽然魏朔口口声声说有问题要问,可小吏退下之后,对方反倒没有了动静。
萧文若跪坐得两腿发酸,悄悄换了个重心,嘴角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主动开口的“太守可有什么指教?”
“主簿这篇贺表写得极好,只是有几处措辞,我不甚明白,想请教一下主簿是何用意。”魏朔摆明了是要萧文若近前,他晃了晃手中文书,脸上的恶劣毫不掩饰。
萧文若强撑着起身,可他彻夜未眠,又没怎么吃东西,甚至刚刚还跪坐了许久,猛地起来,眼前一阵发花,脚下趔趄着径直朝前栽去。
眼看前方就是还迸着火星的炭盆!
幸而一只手臂及时揽来,熟悉的气息裹住了他,魏朔一把扶住险些栽倒的少年,旋即松了手,放萧文若靠着桌案缓神。
魏朔居然还有闲心调侃,“主簿这么投怀送抱,魏某刚正自持,不敢从命。”
说着,他从桌案下摸出一块碎糖瓜,递到萧文若唇边,语带玩味,“吃吧,耗儿药,吃完了毒性不够,我这还有。”
见少年一动不动,魏朔只当他还在生气,轻哄道:“特意给你留的。昨晚是我心气不顺,才没让人送饭。主簿就给个面子,让我毒你一口?”
萧文若依旧一动不动。
魏朔拿着糖瓜,小心抵着少年的唇上轻轻蹭了蹭,低声道:“就这么生气?气性这么大?”
熟料一阵濡湿触感突然传来,魏朔指尖微麻,直勾勾地望着少年忽然伸舌,就着他的手,殷红一卷将糖瓜卷入口中。
萧文若脸颊泛红,神态依旧清冷,只是那双眼睛下意识移开,不敢与魏朔对视。
“谢过太守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