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郎中扯着萧文若的衣袖,不让对方离开,一口南音喊得极凶,“你撞了人还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想怎么样?”萧文若一眼看穿了对方的目的,伸手往腰间荷包里掏,把里面的钱全都倒出来,才发现自己这几日花销太大,刚刚在酒楼里那一顿,就花去了大半的钱,如今荷包里早已见底,“这些都先给你。”
他弯下腰,将所有的铜币尽数塞进郎中手里,又替对方把掌心合拢,“只有这些了。”
说完,萧文若把袖子从对方手中夺回来,本想转身离开,脚下忽然一绊,竟是郎中从身后拖住了他的脚腕,朝着人群凄凄惨惨地叫唤起来,“哎呦——!”
围观的人群中当即响起一阵起哄声。
“撞了人就想用这么点钱打发?你看好了,这可是百年何首乌!你必须赔我!”
郎中不依不饶。
萧文若被抓得有些疼,匆匆侧头瞥了一眼,只见郎中手里攥着刚从地上捡起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张口就要他赔钱。
见此人模样虽然生得好,内里居然是个泼皮无赖,萧文若索性不走了,站在原地冷声道:“没钱,报官。”
纵使如今他还有几分醉意,酒也彻底被气醒了。
他不愿再多做纠缠,试着将脚腕从那郎中的手里抽出来,沉声道:“够了,在大街上丢人现眼,还有没有分寸?真要争执,就去县衙理论。”
“不去,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串通官府打黑心官司。”
郎中这话一出,顿时惹恼了山安本地百姓,人群里响起阵阵窃窃私语。
不多时,一个体格壮实的汉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你讹人别借机污蔑我们山安!我家世代药农,从没见过哪个百年何首乌长这模样。”
“这……”郎中到底年轻,被人当场戳穿谎言,不由得羞涩地往后缩了缩手,整张脸红的红、白的白。
他的视线掠过那人的眼,透过少年眼底的嘲弄,才明白这点拙劣把戏早已被眼前的少年看透,再装模作样刁难也没用,却依旧死死抓着萧文若的衣摆,不肯放他走。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周围的起哄声也越发热闹。
而在萧文若未曾留意的地方,一辆马车正从人群后方缓缓驶过。
车内魏朔与张季相对而坐,张季听见外面喧哗,正要撩开车帘,见一旁的魏朔没有动静,只好讪讪放下抬起的手,随口问道:“不知外头出了什么事?”
魏朔正因姚昌的态度满心烦闷,语气本就算不上和善,碍于张季情面,才稍稍放缓了语调,“闹哄哄的,想是有人拌嘴罢了。”
二人就此错过街头这出闹剧,压根不知争执的另一方,竟是堂堂江宁主簿、魏军司马。
郎中本以为这位看着矜贵不凡的小公子,定会动怒将他一脚踹开,于是越发死死拽着萧文若衣角,他两眼一闭,盘算若是对方踢中自己心口,他便直接倒地装死,彻底讹定对方。
可萧文若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打量他,丝毫不动。
时间一久,围观的众人觉得无趣,渐渐散去。
待到人群散尽,萧文若才微微俯身,轻声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线底色和山安本地人截然不同,口音清雅端正,与自身气质格外相衬。
郎中见状,大着胆子上前扒住少年的小腿,紧紧抱着不肯松手,语气软了下来,仍带着几分赖皮,“我的盘缠都被人骗光了,你怎么也得管我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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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很快地收拾起来自己的书笈,跟在萧文若身后,随便找了一处街边食肆。
寒冬时节,街边的铺子也敞着半扇门,借光透几分敞亮。
午后店里没人,两人随意拣了张干净的桌案落座。
原本在柜台后昏昏欲睡的小二立刻精神一振,快步上前客气问道:“二位想吃点什么?”
萧文若朝对面郎中抬了抬下巴,示意小二问他。
那郎中则偷偷瞧了瞧萧文若的脸色,又看了看热情殷勤的小二,才反应过来自己当真可以点菜。
他褪去那副泼皮无赖的模样,俊朗的面孔上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怯懦,语气也温雅起来,“这会儿还有什么吃食,随便上几样就行。”
见小二应声转身要走,他又连忙唤住对方,“要管饱的,带荤的。”
“好嘞!”
确定小二已经拐进了后厨,那郎中捂紧自己好不容易才重新微微鼓起来的钱袋子,一脸提防地看着萧文若,“你还有钱吗?我是不会还给你的,这是赔偿。”
萧文若则五指不耐烦地轮番敲着桌案,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我还有。”
可当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汤面小菜上来时,郎中却看见,眼前这个穿着富贵,身边却没有随从的少年,竟解下自己玉佩上缀着的流苏放在桌案上,眼看就要被小二收走。
郎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小二,“还给他吧,你看这些钱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