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婆蕊身子绷得更紧,偏着头躲开她的触碰,棕色的长发因为疼到全是冒的冷汗,湿乎乎粘在脸上和脖子上。
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姚苗也能看清对方疼得潮红的面颊上,颧骨处泛着一层白,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
姚苗迅速反应过来,对方是把我当成了男人,急忙解释:“我家有我娘,我不插手,你放心!”
好在山安不大,可抵达姚家租住的小院时,婆蕊已经疼得挪不动身子。
她捂着肚子,原本饱满的下唇被她咬出几道斑驳的齿痕,肚子一阵接一阵发紧坠痛,让她不敢随便动弹。
可总待在马车里也不是办法,姚苗扫了一圈面面相觑的护卫,没有一个敢上前帮忙的。
她有些气愤地对着他们骂了句,“一群废物,还不快去找稳婆来!”
“姚公子……不是不去,是已经宵禁了,今夜全城戒严,不光是街巷,任何人连家门都不让出,我们无权去请。”
平白被骂,驾车的护卫愤愤不平地辩解道。
“我管你有权无权,我告诉你这孩子是张季张大人的,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几个和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你自己掂量着办!”姚苗吼了一顿,转身跳下马车,快跑着去把姚夫人叫了出来。
得知姚苗带回个临盆的孕妇,姚夫人顾不上细问,再听说今夜宵禁森严,根本请不来稳婆,当机立断立刻叫来了身边几个伺候多年的老妇。
自打姚苗假死脱身,姚夫人几乎全清理掉了姚府的佣人,只留下几个无亲无故又忠心耿耿的老妇。
此刻天还黑着,府里众人已经忙碌了起来,烧水的烧水,包被的包被。
姚夫人自己则提着灯,领着几个老妇快步走到马车边。
掀开帘子一看,婆蕊已经疼得浑身发抖,唇色煞白。
“来不及了,就在这儿!”
姚夫人到底做过刺史夫人,遇事不慌不忙,她先把姚苗撵下车,吩咐姚苗赶紧找粗布把马车围严实,别惊扰了产妇。
自己则矮身钻进车厢,将婆蕊的上身在自己怀里垫高,用帕子擦去对方满脸冷汗,“使劲!往下用劲!生下来就好了。你能从汤家那虎狼窝里逃出来,是有福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也不知熬了多久,婆蕊只觉得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又一圈,下半身从一开始的疼痛到后来的麻木。
恍惚间天边隐隐传来一声鸡鸣,紧接着,一声婴啼响起。
“是个男孩,很结实。”
随着那道柔和的声音发布道敕令,婆蕊身子骤然一松,彻底晕了过去。
——
等到萧文若回到萧宅的时候,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用刚打回来的井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过面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沿着脖颈没进衣领。
萧文若随手用布揩过脸,终于感觉亢奋了一整夜的状态稍微平复了一些,后知后觉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他吞没。
如果是萧元青或者华灵衣在这儿,肯定会嚷嚷着要他休息。萧文若想到二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将擦脸的布递给小厮,吩咐道:“帮我写封信送回靖阳,就说这段时间忙,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魏朔还没有回来,他要再去看看。
可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萧文若困顿的大脑有些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等汤府这些年的账册递到他手里,他才真切感受到,汤府不愧是能在山安立足百年的富贵豪族,这厚厚的一摞账册只是整间屋子的冰山一角。
汤府查抄得突然,账目来不及做手脚。
萧文若在被关起来的账房指引下,迅速找到了记载田产的相关册子,草草翻过几眼,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如果上面记载非虚,那剩下四万天地军的安置似乎也不是问题。
“给饭吧。”
萧文若翻阅着账簿,头也不抬地下了命令。
他原本想着账房不肯交代就不给饭吃,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原本还以为这些人可能得饿上几天,才有人会愿意松口。
倒也省了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