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朴苡院公寓1201室,林熠的房间里还亮着暖白的台灯。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整栋公寓楼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这间小屋子还透着清醒的光。书桌上摊着电脑、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化学公式草稿纸,还有几支没盖笔帽的中性笔,看得出几个高中生已经在这里埋头许久。
林熠趴在书桌前,上半身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紧紧拧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屏幕上一帧一帧跳动着老旧监控画面,画质模糊、光线昏暗,可她依旧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身边的椅子微微一动,吴白澍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走过来,杯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他轻轻把杯子递到林熠嘴边,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先喝口牛奶吧,别熬坏眼睛了,妍衿姐和彧疆哥刚把现场照片发过来,你都盯着看快半个小时了。”
林熠这才稍稍回神,仰起头,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深夜的疲惫,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点。她伸手接过杯子,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凉意。
“你看这里。”林熠把屏幕往他那边挪了挪,指着其中一段监控,“老城区筒子楼楼道公共摄像头,凌晨一点零五分,有一个‘人’走进了302室。”
画面里的人影确实像个正常成年男性,身形中等,正面看没任何异常,走路姿态也还算自然。可一旦把视线移到侧面,诡异感立刻扑面而来。
吴白澍凑近,伸手在键盘上按了放大,画面清晰度被拉到极限。
那人的侧面,几乎没有厚度。
就像一张被强行立起来的纸板,边缘平直得反常,身体正中央隐约有一条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竖线缝隙。缝隙深处,在昏暗画质的掩盖下,偶尔闪过几缕不正常的黑色,像是短而密的毛。
“是两个半拉人,拼在一起伪装。”吴白澍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和妍衿姐说的一样,竖直从正中线劈开,左右两半合在一起,正面看完全能蒙混过关,只有侧面才会暴露。”
林熠点点头,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继续调取前后几秒钟的录像。“再看这里,凌晨一点十分,同一个摄像头拍到,这个人从302室出来,走到楼梯转角口……”
她按下暂停,再逐帧播放。
下一秒,监控里那道“完整”的人影,竟在楼梯口毫无征兆地一分为二。
像是被无形的刀再次切开,原本合在一起的躯体骤然分离,变成两个只有单侧身体的半人。断面处一团漆黑的绒毛在昏暗画质里一闪而过,随后两个半拉人分别贴向左右两侧墙壁,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快速移动,转眼就消失在监控盲区。
“太诡异了……”林熠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下意识往吴白澍身边缩了缩。
吴白澍顺势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温柔地抵在她发顶,声音沉稳安心:“别怕,有我在。妍衿姐他们已经在现场控制局面,我们只管安安静静帮他们把线索找全。”
林熠窝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淡的雪松气息,原本有点发紧的心脏慢慢放松下来。她沉默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珩青和清妤呢?他们不是去拿我姐寄过来的绒毛样本了吗?”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陈珩青拎着一个保温箱走进来,动作熟练又小心,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着不能随便晃动的生物样本。裴清妤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叠画纸和素描本,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气质安静又乖巧。
“来了来了,急什么?再晚一步,某些人就要秀恩爱秀到我们脸上了。”陈珩青一进门就忍不住开口吐槽,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半点不马虎,轻轻把保温箱放在书桌中央,“妍衿姐那边加急送出来的断面绒毛组织,密封保存,温度全程控制,没出问题。”
裴清妤轻轻关上门,跟着走到桌边,小声补充:“我们路上没耽误,以最快速度直接回来的。”
陈珩青熟练的戴上一次性手套,打开保温箱。里面整齐摆着几支密封样本管,黑色的绒毛被封在透明管壁里,看起来安静又诡异。他取出其中一支,放在提前准备好的载玻片上,调整好显微镜,眼睛凑近目镜,动作一气呵成,透着长期做实验的熟练与冷静。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显微镜微调的细微声响。
林熠和吴白澍都没说话,安静等着他的结论。
片刻后,陈珩青直起身,眉头微锁,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遇到难题被解开时独有的兴奋光芒。
“先说结论——这根本不是‘毛’。”
他一句话,就让另外三个人同时竖起耳朵。
“外表虽然看起来是毛发,实际上是纤维化的肌纤维组织异常增生。”陈珩青语速加快,进入专业状态,整个人瞬间褪去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从结构上看,它有毛囊样外观,但内核是肌肉细胞突变而来,不是表皮毛发。简单说,这是人体断面伤口被强行诱导后,自我封闭愈合的一种畸形形态。”
裴清妤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不自觉轻轻点头。
“更进一步说,”陈珩青继续推理,语气笃定,“凶手使用的不是简单毒药,而是靶向基因编辑制剂。这种药物能定向控制细胞分裂方向,让伤口断面不再流血、不再溃烂,而是快速长出一层致密的绒毛状组织,封住截面,维持半体存活。”
林熠微微睁大眼:“存活?你是说,那些半拉人……还是活的?”
“是。”陈珩青点头,“从组织活性判断,它们保留基础循环和运动能力,只是高级神经功能被药物压制,变成受控制的活体工具。断面这层‘毛’,本质上是一层强化型外膜,既能防外伤,又能锁住水分和电解质,让半个身体也能维持运动机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还有一个关键点——这些组织里,我检测到了罕见的线粒体突变标记。十年前新城医界出过一起非法实验风波,用的就是类似线粒体编辑方案,当年被压得很死,外界知道的人极少。”
吴白澍眼神一动:“和张敬山的对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