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刚躲了天雷,赵知行与符鹤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帐烟岭。
赵知行只觉耳边生风,她望向远方,朦胧中见不到一丝山脉的景象。
“哈。”
“你笑什么?”
符鹤一问,赵知行反而笑得更欢快了。
她调皮得眨着眼,歪着头看向一脸疑惑的玄衣公子。
“我是笑那道长,也算是行走江湖的老手,却能被李家的小姐骗到,真是好笑。”
符鹤白皙的脸上充满疑惑,他一挑眉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哎呀……你看不出来么?”
赵知行嗔怪地拍了拍他的头,随即两眼冒光,像是发现什么惊天秘密般。
“他啊,是动了春心了。”
符鹤本对情爱之事不甚了解,不过听赵知行这番话后,倒也明白过来。
早晨,他还疑惑那两人脸上怎么冒出羞涩,原来是互有好感。
符鹤“嗯”了声,唇畔带笑。
赵知行见他一笑忍不住想偷香,但此时此地又不方便。
她只好惋惜地长叹一声,道:
“来日方长。”
刚说完,就见本来宽阔的视野突然冒出一片阴影。
就见不远处,雨后春笋般的高山赫然出现二在人眼中。
“怪不得叫帐烟岭……”
眼前的岭傲然挺立,云雾从天穹中倾泻,似烟一般罩住连绵山脉。
“你看,烟雾中山峰险峻、树影婆娑,里面就是住了百十来窝妖怪也不奇怪了。”
“下去后随机应变,万事小心。”
贸然飞入恐怕中伏,想着还是小心为上。
符鹤一番叮嘱后便带着人落到山岭下,
二人甫一进山,山中瞬间静了下来。
这岭中常年烟雾缭绕,赵知行才走了几步便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她运气站稳,四下张望。
浓密的林中不见光,瘴气颇深。
因着有阴阳令傍身,倒也不惧区区瘴气,只是她突然有些心神不宁。
符鹤亦停下脚步。
他面容冷峻,凤眸闪动,盯着远处背手而立。
刹那!
林中深处传来轰隆响声,接着二人脚下开始晃动。
就见一群灰中带红的的妖物如浪潮一般冲了过来,将他们面前的树撞得稀烂。
符鹤两眼半眯,气定神闲,掌心凝气。
下一刻挥袖而出,打出的一掌如利刃扫了过去。
骤然间,似狼的妖怪被击得四分五裂。
赵知行神情专注,心道这一波小妖只是开胃菜。
果不然,符鹤的掌气还未散,飞沙走石间地下又冒出无数妖怪。
它们身长七尺,状似人形,斗大如墨的两眼泛着幽光,颈下长着绿毛,背上的刺如山爷。
妖怪伸着长鼻嗅着,接着两手化爪,竟蹦跶着冲向她与符鹤身前。
“是僵妖,当心!”
赵知行游历时,曾见过与之相似之物,这东西遇人气便大凶,不把人咬死誓不罢休。
她一个翻身踹开面前飞扑而来的绿僵,腾空时飞快从宝袋中掏出几枚缚妖符。
“刷刷”几下,面前的三只僵妖立刻被蓝色火焰打飞。
另一边符鹤周身真气涌动,他墨发飞舞,冠上血红宝石频频闪烁。
霎时身上射出无数金光,只把那些不知死活的僵妖烧为灰烬。
眼见僵妖也无法阻挡二人,山中传来一阵低吟,如同咒语般。
赵知行侧耳倾听,是老妪的声音。
“婆婆,小女子多有打扰,但求一见。”
她落到树上高声询问。
那人却不搭理,片时,无数幽魂铺天盖地而来。
这些魂有的无头,有的只剩残肢,看来生前死状极其惨烈。
赵知行秀眉微蹙,心说这老婆子怕不是傻了,竟在符鹤面前放出恶魂来。
这不是脖子送到铡刀下——上赶着找死么!
只见符鹤轻哼一声,无数幽魂便如飞絮般被吸进他玄色的广袖中。
烟尘散去,四周一片狼藉。
赵知行丹田运气,足尖一点从树上跳下快步来到符鹤身边。
“这群妖怪倒也有些用处,瞧……”她看着被拓宽的山路,笑出声:“被它们这么一闹,路也宽了不少,咱们更容易上山了。”
符鹤牵起她的手,拉着她朝前走,他头也不回,只是细语轻声叫她注意脚下。
沿着痕迹一路上去,竟没有一丝阻拦的迹象。
“也不知那老太婆还有什么阴招等着咱们。”
话音刚落,一袭玄衣的人突然驻足。
赵知行疑惑地一歪头,就见氨氮的毒气如同黑柱般挡在二人面前。
“这人究竟怎么想得?”
“这边是正经仙家,区区小毒能怎样?”
她扶额叹息,有些无奈地朝符鹤笑了笑。
“你不必出手,让我来吧。”
说完,她独自上前,接着掏出一把小巧的木扇。
如脂的手腕轻转,那扇上的金粉随风吹向黑柱。
就见黑色毒气有了灵性一般,吓得直往后退。
赵知行嘴角微翘,眼中已是算计,她倒手将木扇抛向空中,接着运起招式。
她两臂一挥朝黑柱打出一道掌气,下一刻扇子也回到手中。
木扇轻挥,借着掌风将更多熏草粉打入黑柱中。
这熏草连一等一的邪虫都不再话下,更何况人间小小的毒气。
一转眼,拦路的黑柱便溃不成形,化成一缕黑烟飞向山顶。
符鹤连忙抱起赵知行,“嗖”地一下化光随烟而去。
***
偏僻的山路尽头,果然有间木屋。
屋前石块所设的石阵,其中暗藏五行八卦。
符鹤微微一怔,心道布阵的是玄门中人。
赵知行再三求见,可屋中那人就是不肯出来。
无奈,她也不再啰嗦。
符鹤偏头 ,就见她从宝袋中掏出一张褐色符箓。
她半垂眸,如玉的唇中轻轻念着口决。
符箓上朱砂字瞬间化为锁链飞出,一溜烟地钻进门缝。
不久,就听屋中传来暴怒。
“无礼!太无礼了!”
紧接着木门由里打开,一矮个老妪被拘妖符捆得结结实实,从屋中拖了出来。
符鹤带着赵知行飞过石阵,施施然落在栅栏院中。
“婆婆不必这样看我……”赵知行轻笑,接着蹲了下来,她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老婆子。
“若不是你不肯相见,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你也不会这般狼狈。”
“呸!好个短命的灾星!”
老妪猛得抬头啐了一口,但因着被捆住,怎么也抬也不上前身,又因着年纪太大,折腾一会儿便没了力气。
她死鱼似地倒在地上一言不发。
被人咒骂赵知行也不气,眼前的老婆子好歹高寿之人。
又一眼看出她命格。
想来也是“有缘”人。
她解开拘妖符,见人有些怔愣,连忙将人扶起来。
“我们进屋去谈。”
说完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强行拉着老妪进了屋,符鹤四下瞧了瞧,周围一片宁静。
他略一沉思,撩袍也跟着进了屋。
“婆婆真是不拘小节啊……”
屋中一片乱七八糟,书本、瓶罐随地放,她与符鹤几乎无法落脚。
卧房中,黄梨木的几上放着个鼎,那拦路的毒气正在里面翻腾。
赵知行拿出帕子捂住口鼻,直被这呛鼻的气味熏得头晕。
符鹤摇摇头,手臂一挥驱散毒气,接着又变出一把凳子。
他俯身把小凳放到赵知行脚边。
总算有了个能落坐的地方,赵知行欣喜地朝站在自己身边的玄衣公子笑了笑。
符鹤总是这么贴心,真是越发叫她喜爱。
老妪白了两人一眼,随后颤悠悠地走向床榻。
她随手将上面的东西一推便坐了下来。
三人皆不言语,屋中气氛越来越僵。
须臾,符鹤斜眼瞧瞧了老妪,见她一脸黑气,眉心泛红,眼中尽是血丝。
而她如枯木一般的手中全是乌斑,想来邪气入体多时了。
他微微侧身,问道:“你仍是正派出身,为何练毒养僵毁了仙缘,继而走入魔道?”
是了,这老妪难得有了仙缘,又有近百年的修行,若是潜心修炼,位列地仙也不是难事。
仙门在望,何以如此?符鹤不懂她为何放弃大好前程。
那老妪微微一怔,哆嗦的手无措地扒拉着床上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