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证物,赵知行啧了一声。
“只怕再想找他的罪证,难如登天了……”
她长叹一声,大大的杏眼中满是遗憾。
一是为百姓,二是为眼前枉死的壮士。
“被抓后,金吾琢亲自审我,他未曾问半句妻女的事,执意让我说出书信下落。”
“还要说出是谁指使我来偷信的。”
赵知行这时也来了兴趣,她好奇地瞧了幽魂几眼,不经意地接话。
“是啊,你的家主是谁?”
可幽魂却闭了嘴,不再回答。
无法,她只好不再多问。
赵知行来回踱步,将听来的消息融汇在脑中。
“二十年前的事……二十……”
忽然——
她脑海中浮现一抹杏色身影。
“真是怪事,我怎么会想起金十二来?”
她踉跄着靠在墙边,捂着翻腾的心口恍惚起来。
直到幽魂见她不对,飘到身边唤她,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她擦掉鬓边流下的冷汗,淡淡地笑了笑。
“无事,”说着指了指对方,“你还有何心愿?可还有亲人在世?要不要我传个口信给他们?”
幽魂无比感激,他抱拳谢过眼前的女子,接着摇了摇头。
“我无亲人在世,若说心愿……便是靖边将军的冤案了……”
赵知行心道这人与念婆倒是一样的执念。
可惜一人成了怨魂,一人放弃成仙走了魔道。
“既如此,我用引动符送你入轮回吧。”
“重新投胎,要是有缘,说不定你能再次见到靖边将军呢。”
她虽这样说,但她明白,冤死的好人是永不会轮回的……
幽魂心中感动,也不再拒绝。
引动符开路,赵知行目送着幽魂进入阴阳界。
过了阴阳界进了酆都,阴差自会为其引路,想来他这样的义士,应该能投个好人家。
***
此事已了,还有更大事还未解决。
她耳尖轻动,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于是赶紧把床挪回原位。
似无事发生一般乖巧地坐在床上等人来。
门外阴影中缓缓走来一人,正是抓捕念婆指挥禁军的那位灰衣人。
他打量了眼赵知行,又四下看了看牢房。
心中起疑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再次掏出黑布。
他阴沉着脸对眼前吓得发抖的姑娘说了声“请。”
接着蒙上她的眼领着人走出暗牢。
这次时辰比上次要短,赵知行心中盘算。
应该是到了一座庙,因为她嗅到了檀香又听到一百零八下的鼓声。
果然,等她再次见到亮光时,外面已经天黑。
而她正坐在某间禅房中。
看着眼前困着她的阵法,赵知行宽袖掩面假意哭泣。
“你们为何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她如受了惊的白兔,若是平常人见她的模样肯定被骗,只是这屋中屏风后坐着的人,只笑不语。
赵知行自然看到有人在屏风后偷看,但对方不出声,她便也继续装蒜。
她环视了四周,眉头突然一紧。
屋中墙壁的画像,不是什么山水花鸟,也不是什么菩萨佛陀。
居然是欲界的魔罗波旬。
她正盯着壁画出神,屏风后的人终于出了声。
“听说……你有一只太岁。”
房间烛光幽暗,屏风后边传来杯盏之声。
这人声音低沉,阴鸷中夹杂着寒冷,不像寻问,倒更像是威胁。
瞧他身影,再加上声音,赵知行看出对方约天命之年。
“小女子不知哪里得罪金相,要如此待我?”
“什么太岁,小女子实在听不懂啊。”
金吾琢承认此女不仅容貌秀丽更是机智过人。
只一瞬便猜到他的身份。
聪明人之间不必多言,他轻轻放下紫砂杯,瞟了眼故作可怜的紫衣女子。
“既然不肯说,本相也不会勉强。”
说完他一撩袍便要起身。
“金相是以为困住我,就能引来我的朋友?”
看来是那位背后高人指点,想用她引来静虑。
“金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说呼风唤雨都不为过。”
赵知行轻笑出声,她长睫轻颤,眼中带着嘲讽。
“只是不知金相可还记得,二十年前你的女儿……金相不想知道她是生……还是死?”
赵知行能感知这人不单单是为了长生才囚禁她,应该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她提起当年掉崖的孩子,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存有一丝人性,以此当作谈判的筹码。
金吾琢乍一听到女儿,竟真得停下不动了。
他肩膀耸动,不知是在回忆,还是在悔恨。
隔着屏风,赵知行只能听到微弱的念经声与灯芯烧烧的“斯斯”声。
许久,一声嗤笑声从屏风后传来。
赵知行面上平静如水,心中却潮水般涌动。
她不经意地挽了挽发丝,强压下不安。
金吾琢的笑声里,没有一丝情感……
她被诡异的氛围缠绕,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打破阵法,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
昏暗的烛光下,一股阴风飘来,冷气自她的手臂攀到肩膀,顿时全身寒得彻骨。
就见一身穿鹅黄罗裙,臂挂披帛,头戴宝石金步摇,周身珠光宝气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肌肤胜雪,额间点缀金粉花钿尊贵至极。
那人脚步轻缓、唇边带笑,来到屏风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接着朱唇轻启,道:
“父亲。”
“王蕊儿……”
赵知行一怔,待看清女子的容貌后眼中闪过一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