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是以血阵与纸人封住东北方的艮宫。
赵知行心中明了,有人怕被冤魂纠缠,所以才设下妖阵。
“小姐我是个心善之人……”
“今日就解了你们的痛苦。”
她两三下推开床,露出青砖上恐怖的血阵。
随后两手掐决脚下生风,接着双目一睁,手洒迷毂珠。
珠落如霹雳,顿时将血染纸人烧得一干二净。
而那扭曲的八卦图,随即也化为一滩污水,眨眼间便消散。
封印解除,暗牢中的幽魂如猛虎出笼,他们包含怨气、咆哮着要复仇。
却不想刚要飞走,便被定住。
众幽魂低头一瞧,居然有位紫衣姑娘也在这牢中。
“先别走,本姑娘问问你们,”赵知行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手中烛霄镜泛着光华,她微微挑眉,看向定在空中的幽魂,“你们的仇家是谁?”
烛霄镜自是不如斩聻令的威力大,不过短暂定住这些怨魂也不是问题。
一众怨魂动弹不得,看出这姑娘年纪虽不大本事却不小,不敢忤逆她。
他们压下怨气,冷冷地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奸相金吾琢!”
“他残害中良不得好死!”
赵知行心中暗笑,果然是他。
“既如此,我也不拦你们。”
她望向这些怨魂,瞬间沉下脸来。
“只是有一点,若你们伤及无辜,我手中的宝镜定让你们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说完她手腕轻摇,镜中瞬间射出数道金光。
金光如同烙印一般钉在一众怨魂身上。
这些个幽魂倒也不气,他们道了谢便化为轻烟消失。
***
“他们都走了,你为何不走?”赵知行这话是对身侧的男鬼说得。
这魂虽眼神无光,但一身正气,不似普通魂魄。
她笑着掏出引魂符在他面前晃了晃,道:“或者我也可以为你引路,送你入轮回?”
只见那幽魂盯着她许久,接着缓缓开口:
“靖边……将……将军?”
他本想离开,却被眼前紫衣女子的面容惊到。
像!太像了!
于是他决定留下问个清楚。
赵知行被他问得一愣,心道又是一个把她认成殷睿的人,不,是魂。
“你口中的将军几十年前便死了,我如今才多大,怎会是她?”
她收回烛霄镜,随即转了一圈。
见状,幽魂愣愣地点了点头,也是,将军其实早就不在了,他应该是最清楚的。
他心中惆怅,想到她一心为国为民,最后却惨死,真是替她不值。
看他落寞的样子,赵知行心中不忍。
“不过你也不必过份悲伤,世间还是有许多人记得她的,她的英雄事迹,不会轻易被掩盖消灭的。”
她招手让幽魂上前,仔细打量一番后,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死在这里的?”
幽魂听后长叹一声。
他问了赵知行如今的年月,随后缓缓道来。
“二十年前,我奉家主之命暗中调查金吾琢与肖隅里通外国的罪证。”
“也是老天有眼,竟让我偷到他与敌国往来来的书信。”
赵知行杏眼一亮,忙站起身来。
“信呢?”
这人死前想是把信藏了起来,问出地点,等她出去找到,便有了那两个狗贼卖国的物证。
幽魂扫了她一眼,随后无奈地摇头,“逃离时不幸被他的暗卫发现,我孤立无援揣着书信拼死逃出,慌乱间逃到城外,就见一伙车队趁夜色缓缓向城外驶去。”
“我看出车队乃是金吾琢的车马便混了进去,想不到车里人居然是他的夫人与女儿。”
赵知行莲步轻移在暗牢中走动,她垂眸思索。
”于是你冒险躲了进去?”
幽魂闭眼算是回答,接着说道:“可千算万算,却想不到出了变故!”
“怎么了?”
赵知行见他脸色不好,猜想当年出的意外必是惨烈,不然不会过了二十年还会让位壮士如此恐惧。
回想当年景象,幽魂仍心有余悸。
“夜色的山路中,突然窜出一批杀手!”
“他们各个武功高强,出手狠厉、行动迅猛,顷刻间便将随车保护的侍卫杀得一干二净!”
“然后便开始逐车杀人。”
即便是他这样的人,一回想到那夜,血似乎将月亮都染红了,血腥气扑面而来。
“听你这么说,他们的目标本就是金吾琢的妻小啊。”
赵知行眉头微蹙,直指根源。
“没错,我想再这样下他们必会发现我,为保书信,只得将它们藏到车上,我引开他们后,再回来取。”
赵知行倒也赞成他这样做,只是……她歪着头,疑惑地打量幽魂。
“我虽不知道你武功如何,但想来逃命也是可以的,既然如此,为何又被金吾琢抓到的?”
眼前的姑娘说得不错,他当年若逃,自然也能脱身。
可惜……
“金夫人发现了我,不过她并未出声,只是恳求我带她离开。”
“于是你便发了善心。”
赵知行想不到他竟会对金吾琢的女人心软。
幽魂点头,但他立刻解释道:“非是那女人的原因,而是她怀中还抱孩子。”
孩子?!
赵知行这才想起,先前他说过,这车中有金的妻子与女儿。
“那还是个未睁眼的小娃娃,”幽魂悲伤地笔画了孩子的大小给赵知行瞧,“被她的母亲紧紧抱在怀中安睡,一点也不知晓外面的杀戮。”
赵知行敬佩得点了头,她自认为,若是她,凭金吾琢的为人,她未必会对其妻女起恻隐之心。
可眼前的壮士却未失本心,怪不得她见第一眼便觉得她正气得很。
“可是,你一人逃就很吃力了……”赵知行惋惜道:“那后来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那对母女又怎样了?”
“我带着她们母女奋力厮杀,可对方人数众多,金夫人被杀,我被打成重伤,而那个小娃娃,掉落悬崖……”
“恐怕……”
说完他低下头,许久不曾出声。
“不是你的错,当时的局面,她们怎样都会死,你一个外人,已经尽心尽力了。”
赵知行轻声安慰着眼前情绪低落的幽魂。
幽魂缓缓抬起头来,不知何时落下泪来。
“那群人以为我死了,便开始放火,”那时他闻着肌肤烧灼的焦味,以为自己死定了,谁成想,“相府的暗卫终于追来,他们见我还有一口气,便抓了我回去交差。”
“这么说,书信早就化成灰烬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