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说他二姑怎么还没有信呢?”
沈家老婆子手里给鸡撒着食,足有八只鸡,一瞬间都围过来。
老头子竹椅子上,摇啊摇,很是惬意。
老三老四每年都给孝敬,足够他们俩吃用,家里头剩的地还是握在他手里,老大一家已经搬到县里,家中只有老二一家守着他们。
“你急什么,他二姑捎信回来才多久,那可不得慢慢打听,咋们家大孙子的亲事,怎么着也得好好寻摸寻摸。”
“我怎么能不愁,大孙子人长的体面,就算是配县主也行的”
“你可别说了,还配县主娘娘,你可闭嘴吧。”
沈老头子声音大了许多,一脸责怪的表情看着她,她可真敢想啊,大孙子要真是长的顶好,那家中的门槛早就被媒婆踏破了。
老婆子汕汕的,闭上嘴巴不言语了。
“托了信了,咋们就等消息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里的鸡照旧抢食,竹椅也照旧摇着。
沈老婆子心里那点念想却像灶膛里没燃尽的火星,时不时就窜一下。
她总忍不住往村口那条土路上张望,盼着能有个陌生面孔,或者听到信差的招呼声。
这天晌午,太阳正烈,老二媳妇从地里回来,一边拍打着裤腿上的灰,一边说:“娘,我今儿在河边洗衣裳,听王婶子提了一嘴,说她娘家那村有个姑娘,模样挺周正,家里是开染坊的,手脚也勤快。”
老婆子眼睛立刻亮了,放下手里的簸箕就追问:“多大年岁?性子咋样?家里兄弟几个?”
老头子在一旁听着,摇椅慢了下来,插话道:“急吼吼的,像什么样子。王婶子那人说话,三分真七分水,你也信?咱家孙子好歹是念过几年书的。”
他也知道找个好许多的难,但是他家大孙子人长的周正体面,性情也好,怎么着也得找个念过书的吧。
老婆子被泼了冷水,有些不乐意,她可不想找比她家条件还差许多的,那不是委屈了大孙子。
“念过书咋了?娶媳妇不还得看人实在不实在?那开竹编坊的,家底总归殷实些。”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也晓得老头子顾虑得对。大孙子心气高,前两年相看过两个,都没成,不是嫌人家姑娘说话粗声大气,就是觉得没话讲。这读书人的心思,她这当奶奶的,有时候也摸不透。
又过了两日,依旧没等来二姑那边的回音,倒是老大从县里托人捎回了一包点心并一封短信。信里除了问候,末尾提了一句,说县里头邻家似乎有适龄的女儿,只是人家门第高些,怕是难攀。
老头子捏着信纸,对着日头看了又看,最后叹了口气,对眼巴巴望着他的老婆子说:“老大这意思,是让咱别抱太大指望。县里的人家,讲究多。”
老婆子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黯了下去,默默收起点心,心里头那点焦灼,像这夏日的暑气,闷闷地散不开。
她看着院子里追逐打闹的鸡雏,忽然觉得,给孙子寻一门合心意的亲事,怕是比喂大这群鸡还要难上许多。
沈厚德两夫妇可没有这个烦恼,他们每日里忙个不停,如今日子好过许多,一文一文攒的钱,总算是把新屋翻修了。
前门头也照着旧屋的样子隔了一堵厚墙,安了一扇最结实的木门,把小饭馆和后院厢房分开。
“这院子里的活,我们就干完了,你家那个小饭馆灶台,张工匠说他家中有事要耽搁几日,可行?”
他小心的看着两夫妇道:“也是不赶巧,这工期比我俩当初合计的要长,他家大哥儿这几日要娶新妇,也真是没法子的,你们若急,我再帮你寻摸别的工匠。”
沈厚德听了,与娘子程英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解。
程英放下手中正在缝补的衣裳,温声道:“张工匠是个实诚人,给咱们家干活从没偷过懒、省过料。他家有喜事,这是大事,咱们等等也是应当的。”
沈厚德点点头,对那传话的师傅道:“麻烦您回去跟张师傅说,让他只管安心忙家里,灶台的事不急。日子长着呢,不差这几天。”
他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程英又道:“工钱还按原先说好的日子算,不能让人家因为喜事反而短了进项。这几日天好,剩下的砖瓦木料,我们自己也能慢慢归置一下。”
沈厚德笑道:“是了,后院那堆青砖,我正好得空垒个放杂物的台子。”
过日子如同砌墙,一块砖一块砖都要稳当,与人方便,自己往后也方便。
那师傅听了,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容,连声应着去了。
“说起喜事,你可听说了,老宅正在为二哥家的老大寻摸亲事,都求到二姐那里去了。”
程英可没特意打听,这还是沈老三娘子特意来说的。
说是前头已经相过两位小娘子了,都不满意。
也不瞧瞧他自己是个货色,还这般挑拣别家小娘子。
她倒要看看最后到底能找个什么样的?
“我听大哥说了,说爹娘也让他留意一下,有没有秀才家的未说亲的小娘子。”
“还真是挑拣上了,大哥能找个秀才家的小娘子,那可是相当于入赘了,这样的,二哥家能点头?”
“可不是嘛!”程英撇了撇嘴,
“这事儿说来也透着古怪。二哥那人你还不晓得?最是个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自家儿子不过识得几个字,在县里铺子里当个二掌柜,便真当是个人物了。”
我听说,头一个相看的,是邻村王木匠家的闺女,手脚勤快,模样也周正,偏嫌人家门户低,说儿子将来要做大买卖,得寻个有助力的岳家。”
沈厚德接口道:“第二个更奇,是县里南街开杂货铺的刘家姑娘,家里颇有些积蓄。这回倒不嫌门户了,却又挑剔人家姑娘性子爽利,说是‘不够温婉持重’,怕将来压不住儿子。啧啧,这般挑法,倒像是宫里选妃呢!”
程英听了,冷笑一声:“他这般挑三拣四,无非是仗着二姐如今在李市镇有些脸面,便觉着自家也能攀上高枝儿。可也不想想,真正那书香门第、有根底的人家,谁瞧得上他们?”
“光哥儿还是过两年再寻摸亲事吧,这要是小饭馆开起来了,才有底气找位好娘子。”
她一点也不急,这郎君有本事,能养家糊口,总能找到合适的。
“还有一个,得他自己愿意,这日子谁也没法替他过,得他自己觉着好的。”
他俩说的尽兴,丝毫没有察觉到,铺子外头悄悄的立着一个人。
光哥儿站在铺子外面,听到爹娘说的话,耳朵尖都红透了。